中军大帐前。
数百名士兵披甲执戟,分列在帐外两侧,个个身上都带着战场上下来的杀伐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沈栖竹带着帷帽,眼都不敢抬一下,亦步亦趋跟在英夫人身后,在一排排士兵的注视下,迈入敞开的大帐内。
三十六寨七大长老和寨主等一干能说得上话的人,崖州活下来的部将,以及护国军一些中阶将领,将宽大的中军营帐挤得满满登登。
英夫人和沈栖竹几乎是一进来便引来众人侧目。
沈栖竹按着英夫人的指示,在崖州几名将领站着的区域一角站定,一动不动,恨不能将自己缩小成一只蚂蚁,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
“怎么带了她来?”章昭达拧眉低声质问近前回禀的英夫人。
英夫人一脸无奈,“沈万安昏迷不醒,我总不能硬把人抬过来吧,只能让他女儿顶一下了。”
章昭达抿唇不语。
经历上次沈万安来军营献图一事,他再也不敢提起沈栖竹,生怕再惹陈凛不悦。眼下帐前议事这等严肃场合若是叫沈栖竹这么个不顶事的毛丫头列席,他可真就在王爷跟前有嘴说不清了。
英夫人觑着章昭达的脸色,笑呵呵言道:“总归都是沈家人,应该不算是违背王爷令吧?”
章昭达面色严肃,“不行,没有王爷允准,我等岂能擅作主张?此事还是等王爷从校场回来再做定夺。你先把她带出去,这是中军大帐,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可这外面雨刚停,她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受了凉可怎么得了啊。”英夫人继续笑着打太极。
章昭达满是不耐,正欲再说,远远便见陈凛带着林洗等人回来了。
帐外数百名士兵立时精神振奋,齐齐以枪柄敲地,口呼:“恭迎王爷!恭迎王爷!恭迎王爷!”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军营。
陈凛右手手心向上,抬了下手,又自然翻转收回,姿态随和亲厚。
仿佛有默契般,声音随着他的手势停止。
他脚步不停,几息便来到帐门口,将披风抛给站在帐门口的甲士,大步进了中军帐。
“给王爷请安……”
“参见王爷……”
帐内众人赶忙屈身行礼。
有些俚人没见过这等场面,甚至双膝跪地,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
“免礼。”陈凛刚从校场下来,身上还带着肃杀之气,脸上却满是随和,嘴角含笑,边往主位上走,边摆了下手示意众人起身。
“人都到齐了?”他在正中间的上座上坐定,微微偏问。
章昭达有一瞬间的慌乱,摸不准陈凛的意思,只当他没看清帐内都有谁,硬着头皮回禀,“……到齐了。”
“好。”陈凛姿态随意,直入正题,“今日召大家来,是为水匪前段时日祸乱岭南一事做个了结。本王不喜欢一言堂,如何赏如何罚,大家畅所欲言。”
水匪?
众人俱都一愣。
不是为了大头领吗?水匪算什么东西?
林洗率先出列,拱手进言:“末将以为,水匪之祸皆在于李谦士。他勾结水匪,监守自盗,刮民脂以自肥,该当立即斩杀,并戮其同党。”
帐内轰然骚动。
不为其他,而是近百年来,不论皇位如何更迭,岭南事务一向是由俚人自决,从无皇朝诛杀头领的先例。
三十六寨这次人之所以能来的这么齐,正是听闻李谦士未死,打着想要将他接回去的主意。
总归那些谋逆的证据全都清理干净了,战场上的又死无对证,临川王再是势大,也不能无凭无据就杀人吧?
可不防临川王上来就拿水匪说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还说什么‘戮其同党’,真要论起来,岭南遍地都是大头领的同党,难道还要将岭南全屠干净不成?
三十六寨大长老将手中的龙头杖重重一杵,出列奏对:“老夫以为——”
“胡闹。”陈凛平静斥责。
帐内两侧的刀斧手应声前倾一步,刀刃‘刷——’地出鞘。
帐外也传来甲胄碰撞之声,似乎只等一声令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陈凛不慌不忙,淡声道:“朝廷办事是要讲法度的,三十六寨虽都是俚人,那也是大渊百姓,如何能像对待蛮夷一样赶尽杀绝?”
话落,帐内落针可闻。
众人突然想起,眼前这位状若随和的临川王,乃是当世唯一拥有灭族战绩的男人——
北渭水一役,屠尽羯族三万众,至此,世上再无羯族人。
林洗适时躬身请罪。
陈凛眼神都没动一下,只微摆了下手。
随着他的动作,两侧士兵这才将手中兵刃入鞘,林洗也跟着直起身站回原位。
陈凛转过头,眉目和煦,“大长老方才想说什么?请讲。”
大长老握着龙头拐杖的手突地一紧。
“……草民以为,匪患之恶,在匪。对水匪斩首戮尸以告慰无辜亡灵,乃是民心所向。”
“至于大头领……”大长老顿了顿,正色道:“主要是我等一众长老未能尽到监察之责,以致他迫于王爷威势,进退失据,还望王爷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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