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凛冽,竹园里被大火烧过的竹子竟然冒出了新芽,来年春天又是一幅好景象。可惜听竹苑里的荷花再也开不起来了,仅剩的几株花秆枯萎凋败,残瓣在一潭死水的竹心湖面随风飘零。
英夫人接任大头领的消息传来之时,熙华巷纵火案也终于有了定论。
因为证据确凿,情节恶劣,参与其中的一干人等,不论主犯从犯,一律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行刑那日,沈栖竹也去看了,不过眼睛全程盯着地面,只敢用耳朵听。
随着人头落地,周围噤若寒蝉,须臾,不知是谁起的头,人群中渐渐泛起叫好声,到了最后,几乎所有人都拍手称快。
之前那些同情凶手的声音全部消失无踪。
主持公道的正是新任花羊城都尉,也是沈家人都不算陌生的章昭达。
沈万安‘呵’了一声,这就对了,临川王废了那么大劲,怎么可能让这个位子落到旁人手上?
要不是章昭达最后一战表现不佳,恐怕这个位子都轮不到林洗沾手。
沈万安看了眼女儿,心里忍不住嘀咕,临川王真有那么大本事能预判林洗的动作?
***
又过几日,英夫人遣人将沈家进京的过所送了过来,还传信说定了日子要提前跟她知会一声,她到时好派队人来护送他们进京。
事情办到这份儿上,沈万安再无其他心思,每天睁眼就是催促沈栖竹收拾行装,尽快启程。
既是担心林洗那边再生枝节,也是怕李谦士余孽反扑,更是为了能尽早救治爱妻。
沈栖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却有心想让他再多休养几日,唯恐路上伤情反复。加之她一直没有联系上程沐芝,她想再等一等,好好跟程沐芝道个别。
这时,跟着她没多久的侍女书画主动提出可以先行一步,入京打点。
沈栖竹想了想也觉得可行,便点了几人跟着书画,坐着沈家商号的船启程进京。
可惜这些都敷衍不了沈万安,终究沈栖竹自己还是没有半分动身的意思。
翌日,沈万安也不再催促沈栖竹,而是要亲自下床安排。
沈栖竹无奈,加之也担心阿娘,便开始着手清点库房,用心准备启程事宜。
沈万安这才安心静养起来,将一干沈家财权的锁匙印信统统交给沈栖竹,大手一挥,让她放手去干。
刚一开始盘点,饶是沈栖竹心有准备,也不禁被吓得半夜睡不着,不得不佩服起自己阿爹的厉害。
良田、玉石这些能想到的物件,客栈、钱庄这些能想到的营生,沈家应有尽有。
虽不敢说富可敌国,亦不远矣。
沈栖竹哪里管过这么大的摊子,愁得夜夜睡不着,生怕哪里有错漏,动摇阿爹多年的基业。
沈万安一听女儿为这事发愁,当即哈哈一笑,“你只管清点家当便可,生意上的事,早在我前次从京城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沈栖竹一头雾水。
“各处管事都是我亲手提拔挑选出来的,只要期间和咱们的通信不断,撒手个一年半载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等到了京城安顿下来,我再来梳理账目。”
沈栖竹这才松了口气。
就这样足足耗费了大半个月,沈栖竹才堪堪理清,将今后各店肆、庄子如何传信往来安排妥当。
定下了启程的日子,程沐芝那边还是毫无动静,沈栖竹厚起脸皮登门拜访了几次,都不得见。
英夫人那边安排的一队十二人已经到了,领头的叫冼融,是个沉默寡言的精瘦青年。
眼见不能再拖,沈栖竹没有办法,只得留了封信给程沐芝,将之后在京城落脚的地方告诉了她。
进京路途漫长,走水路最快。从岭南到建康,水道畅通,正可一路沿河而上,至多一个来月便可到建康。
要是走陆路,则两三个月也未必能到,还可能遇上劫道的,远不如水路安全。
于是,在一个萧瑟的清晨,两艘沈家商号的船悄悄启航,往京城进发。
时节临近寒露,露水浓,寒气重。
沈万安本就重伤未愈,又一直操心劳力,未能好好休养,湿冷天气更让他的伤势雪上加霜。
终于在船行三日后,途经苍梧县时,沈万安一病不起。
好在沈栖竹有先见之明,花了大价钱,寻了一名大夫随船。
大夫给沈万安把过脉后,连连摇头,直言沈万安必须下船静养一段时日,否则恐留下终身损伤。
沈栖竹半分犹豫都无,当即吩咐停船靠岸。
这一靠岸,就又犯了难,这么两大船的东西和人手,须得寻个庄子落脚才成。
时值黄昏,这种事肯定男人去最为稳妥,只是之前她为了不引人注目,并没带多少人,身边得用的只有高嬷嬷和观荷。
最后竟只有去请冼融帮忙。
没想到冼融这人看着面冷,却极好说话。沈栖竹一说完,他就点头应允,下船去找地方了。
剩下的人只有坐在船上枯等。
夜色渐浓,冼融一去两个时辰,始终未见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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