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瑜折扇一晃，刚准备念，温星眠却将手中茶杯重重按在石桌上：“等等。”
清脆的碰撞声震得檐下铜铃轻响，水榭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子瑜蹙眉：“嗯？”
温星眠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冷光：
“周公子以梅为题，倒是合时宜。但赋诗之前，我倒想问问…”
她抬眼扫过众人，声音清亮，“既是雅集，只比诗作未免单调。不如加个彩头如何？”
周子瑜一愣，随即傲然道：“你想赌什么？”
温星眠喝了口茶，眼神戏谑道：“公子觉得，什么彩头好？”
周子瑜双手一挥，相当有自信，扬声道：“我若输了，一辈子做你小弟，供你驱使。”
他话刚说完，温星眠就豪爽“碰”的一声拍桌子道：“好。”
“可你若是输了，就得一辈子做我端茶倒水的丫鬟，供我驱使一辈子。”
闻言，众人一惊，虽说温星眠只是温家庶女，可如今既然嫁给了落千尘，虽说飞上枝头当凤凰，但是身份早就上了不知道多少台阶。
如今荒诞离谱的赌约，当真是千百年来第一次见。
一个温家弃女，能有什么才识，这温星眠，真是自掘坟墓。
原以为她定会碍于身份知难而退，顶多也就丢丢脸便罢了。
却没想到，温星眠却笑得愈发张扬，指尖敲了敲石桌，眼底的狡黠化作明晃晃的挑衅：“好，就这么定了。”
闻言，四周一阵哗然，就连一旁的沈清瑶都为她捏了把汗，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心提醒，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温星眠却回头笑了笑，继续喝茶。
周子瑜见她这般气定神闲，反倒心里咯噔一下，但话已出口，断无反悔的道理。
他折扇一收，朗声道：“既然王妃这般有兴致，那我便先抛砖引玉了！”
目光扫过水榭外枝头残梅，他略一沉吟，吟道：“疏枝残雪落纷纷，暗香浮动醉游人。不与群芳争艳丽，独留清韵满乾坤。”
诗句还算工整，带着几分文人的自命清高，立刻有不少趋炎附势的宾客附和叫好。
周子瑜得意地挑眉，看向温星眠：“王妃，请吧。
若是此刻认输，磕三个响头，我便饶了你做丫鬟供我驱使的赌约。”
温星眠慢悠悠放下茶杯，掏出一方巾帕擦了擦唇角，起身时裙摆扫过石桌，带起一阵清风。
她没看周子瑜，反而抬眸望向水榭外迎风摇曳的最后几朵红梅，眼底闪过一丝孤高与淡然。
她其实不算是个聪明的人，读书时成绩也从未上过前三名，不过她自幼便喜欢诗歌里面的山河意气与烟火情长，那些跨越千年的字句，早已在她心底酿成了醇厚的酒。
即便再笨，看得多了便也就多少会那么一些了。
“不就是以梅为题嘛，有何难的。”
她的声音清冽如寒泉，穿透了现场的嘈杂，瞬间让水榭归于寂静：
“雪虐风饕终未残，凋零犹自带清寒。
零落成泥香不散，傲骨冰心照月坛。”
诗句落地，满座皆惊！
一片沉寂过后，沈清瑶眼中闪过狂喜，当即拍手叫好：
“好一句‘傲骨冰心照月坛’！星眠，你这诗既写尽落梅风骨，又抒己志，当真是好诗好词啊！”
她缓缓起身，走到温星眠身旁，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前两句写梅历经风雪仍未凋零，即便飘落也带着清寒之气。
后两句却更添几分凌厉与坚守，既描摹了落梅之景，又似乎像咱们女子自身。
纵使被人轻视、历经刁难，也绝不低头，傲骨与清香永存，当真是好诗啊。”
温星眠微微一笑，其实，后两句她化用了陆放翁《卜算子·咏梅》中“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的词意，添了几分自家意气。
闻言，四周皆是纷纷赞许，周子瑜却脸色煞白，因为怎么看，温星眠的诗都比他更胜一筹。
周子瑜攥紧折扇，指节泛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脸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温星眠，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怎，怎么会？她不过温家庶女，怎么会？”
温星眠道：“为什么不可能，有谁规定有才学的一定要是嫡女？周公子，你可愿赌服输？”
“我…我…”
他依旧难以置信，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去的话又是岂能想反悔就能反悔的。
聚集在这儿的，可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言一行都关乎家族颜面。
若是今日当众反悔，明日“翰林学士之子输不起耍赖”的流言，便会传遍整个京城，他往后再也无颜立足文坛，甚至会连累父亲的名声。
周子瑜双袖一甩，虽脸色依旧铁青，一咬牙，却梗着脖子将话说得掷地有声：“我认！今后，我就是你小弟，听你驱使！”
话音落下，满场宾客皆是一愣，随即纷纷颔首，虽输了赌约，可这份愿赌服输的胆识，倒也算保全了几分文人风骨。
温星眠都感到有些意外，不错，是个男子汉，随即笑意更浓，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吧，跟姐混，不会亏待你。”
话音刚落，却听声音有人喊道：“祁王殿下。”声音很是慌乱，像见到了什么恶鬼似的。
众人齐齐回头，却见落千尘立在水榭之外，双手负于背上，正盯着温星眠看。
【恭喜宿主，获得暴君好感值 10％】
温星眠一愣【怎么突然上升了，这暴君，难不成喜欢这样的女子？】她不由朝着沈清瑶看看两眼。
落千尘却挑起一边眉，没有说话。
回头，见萧策跟在落千尘身后，想来刺杀的事已经结束了。
落千尘的目光落在她拍着周子瑜肩膀的手上，眸色深了深，却没说什么，只是迈步走入水榭，玄色衣摆扫过青石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见他走来，温星眠心头一跳，连忙收回手，跑了过去，冲他浅浅笑道：“殿下是何时来的？”
落千尘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薄唇微勾，语气听不出喜怒：“在你非常大胆的跟周公子赌彩头的时候。”
温星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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