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找到他们时,两人正并肩立在廊下,沉默望着檐角被风拂动的铜铃。
走到近前,扫一眼他们的神情,他就明白了。
“看来都想通了。”他语气平淡,“我说过,这地方,我迟早要出去。”
白逢难得没呛声。抬手,在他肩上用力一拍。
“好兄弟,”他说,“之前是我不对。”
他又不傻,怎会不知道,是青竹把自己与方堂主那层关系,透给了那两位小姐。
可知道又怎样?
能被利用,说明还有价值。
这是他在国色天香学会的第一课。
“此事,你有几分把握?”白逢收回手,语气认真。
他盯着青竹,“你曾经碰见的那位小姐,第一个,第三个,都是如此说。我跟了你赌,可下场你也知道。”他苦笑,“你可莫要怪我谨慎。”
青竹第一次说“有机会出去”的时候,是在两年前的冬夜。
那天雪下得很大,他被客人灌了半夜的酒,吐得胆汁都出来了,缩在柴房里发抖。青竹摸进来,塞给他一个热馒头,说,有个小姐看上我了,说会回来接我出去,到时候我带你一起。
他信了。
他等着。
等了三个月,那小姐再也没来过。
第二次,是去年春天。这回是个唱曲的姑娘,说跟哪个大人物有旧,能帮他们递话出去。他又信了。
又等好些日子。结果那姑娘也被卖去了别处。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他记不清多少次了。
每一次希望之后,是更漫长的等待,更沉重的失望。
后来他不再信什么“贵人相助”。
他只信银票。揣在怀里,实实在在的银票。
一张一张攒,一张一张藏。攒够了,就去问门子,问能不能赎身。门子说能,报个价,他再接着攒。攒够了,再去问,门子又说涨价了。
他就这么攒着,等着。
等着攒够那个永远也攒不够的数。
青竹沉默了一瞬。檐角的铜铃又响了。风比方才大了些,铃声也急了些。
“五成。”他说。
白逢皱眉:“才五成?”
“我要回家。”青竹没有解释那五成是如何算出的,只是重复,“在这,只会等死。”
“如今有机会。这位小姐不一样。她们……似有些身份。我信。”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搏一搏,输了大不了死。赢了,我就能回家了。”
白逢与他对视几息,移开了视线。
青竹继续说,“你们知道那些犯错之后不见了的人,都去哪了吗?”
他抬手,朝某个方向指了指。
“都在第四层。”
白逢神色微凝。他当然知道第四层。他去过一次,陪方堂主去的。那晚他喝多了,回来之后做了好几夜噩梦。梦里全是那些被锁链拴着的人,那些鞭子抽出来的血痕,那些喊不出声的嘴。
“里面我没去过,墨痕也没去过。”青竹平静诉述,语气和表情与在林柚面前时截然不同,“白逢,你只是知道那里有驯奴戏,你以为那就是尽头了么?”
“你以为攒够钱,就能出去了?”
青竹看着他,一字一句:“这里不但会吃人,还会吞骨。”
他把那几扇门后的情形,一一说了。
每说一句,白逢脸色就白一分。
墨痕始终沉默,指节攥得发白。
“……话我就说到这。”青竹最后道,“我要赌。是死是活,我都认了。”
他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下,没回头,声音却清楚传来:“你们要是想好了,就上去找二小姐吧。”
脚步声渐远。
白逢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他抬头,看向被高墙围成四方形状的天空。
暮色四合,几只归鸟从头顶掠过,翅膀扑棱,很快消失在边际。
“……回家么。”
他喃喃。
青竹还有家可以回。
墨痕……还有个人可以念。
可他呢?
白逢垂下眼,他不记得了。
真的。
有时候他想啊想,就想自己以前是干什么的,家在哪儿,有没有爹娘……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大约是来时被打坏了脑子。刚来那阵,没少挨揍。有一次被人一脚踹在头上,眼前黑了好久,醒来就忘了好些事。后来学乖了,客人喜欢什么,他就演什么。演着演着,把自己也演丢了。
以前,他觉得青竹太傻,都沦落到这地步了,还做什么回家的梦?
可现在他觉得……也许他才是对的。
人啊,总要有个念想,才能活得下去。
他站了一会儿,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
忽然笑了一声。
“行,”他说,“我也赌一把。”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大不了,到时候去义安盟。
听说那边不收税,也不兴青楼赌坊这套。种地的就种地,织布的就织布,谁也不低谁一头。兴许能活得自在些。
墨痕微微颔首,“走吧。”
……
楼上。
岳铮还在对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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