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曦心里搁着事，再带甜甜出去玩时，观察便更加细致入微。
她不再只是远远看着，而是不动声色地靠近孩子们玩耍的区域，一边和相熟的嫂子聊着天，一边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女儿身上。
她注意到，甜甜虽然活泼爱玩，但并非对谁都毫无防备。
面对不熟悉、或者看起来比较调皮莽撞的孩子，甜甜会下意识地保持一点距离。
要么是等对方先主动，要么就是拉着楚悦跑到另一边玩。
这是一种孩子天生的、模糊的社交安全距离。
能真正靠近甜甜，和她勾肩搭背、头碰头说悄悄话的，始终是固定的那几个小丫头：
楚悦、吴小花，还有一个叫韩雯雯的。
其中，楚悦和甜甜最亲近，两人总是形影不离，每次甜甜嚷嚷着要出来玩，都是楚悦和她约好的。
这天下午，孩子们玩累了，围坐在沙坑边休息。
鹿曦看到楚悦很自然地凑到甜甜身边，小手似乎不经意地搭在甜甜装着零食的小布兜上，手指灵巧地动了几下——
鹿曦看得分明，那是在解布兜的抽绳！而甜甜正低头专注地摆弄手里的几片漂亮贝壳，毫无所觉。
鹿曦的心微微一沉，正想出声制止，接下来的情景却让她愣住了。
只见楚悦解开抽绳后，并没有自己去掏里面的东西，而是快速朝旁边的吴小花和韩雯雯使了个眼色。
吴小花立刻凑过来，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视线，而韩雯雯则飞快地从敞开的布兜里摸走了两块米糕，迅速塞进自己裤兜里。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配合默契，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随后，楚悦又若无其事地帮甜甜把抽绳重新系好，还笑嘻嘻地指着天空说：
“甜甜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小猫？”
鹿曦站在不远处，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原来不是一个人，是三个孩子合伙！楚悦负责“开门”，吴小花负责“掩护”，韩雯雯负责“动手”！
难怪甜甜毫无察觉，也难怪东西丢得这么“自然”！
她气不过，当即就想冲过去，把那三个小丫头揪出来问个清楚。
几块儿米糕算什么？如果真是甜甜的好朋友，就是直接分给她们吃，鹿曦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不问自取是为偷，这算什么？
还三对一，偷到她女儿头上了？
真是岂有此理！
可她脚步刚动，又硬生生止住了。
怎么问？问她们为什么拿甜甜的东西？
她们会承认吗？就算人赃并获，又能怎么样？
不过是几块米糕，两个碎布头花，价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对方都是不懂事的孩子，最大的也就五六岁，她能拿她们怎么办？
揪着不放，显得自己小气，跟孩子一般见识。
告诉对方家长？
且不说她们家长会不会管、信不信，为了这点东西闹开，甜甜以后还怎么和她们玩？
其他孩子会怎么看她？她以后还怎么和其他小朋友相处？
可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行，必须想个办法彻底根除这种事，总不能自认倒霉吧？
鹿曦深呼吸了几下，冷静下来后，没有当场发作。
她调整好表情，走过去招呼甜甜回家：
“甜甜，玩累了吧？咱们该回家了。
晚上妈妈给你做蜂蜜水果茶好不好？”
甜甜玩得满头汗，高高兴兴地跑过来牵妈妈的手，还回头跟小伙伴们挥手：“悦悦姐姐，小花，雯雯，明天再玩哦！”
楚悦她们也笑着跟甜甜挥手告别，表情自然，丝毫看不出刚刚做过什么。
回家的路上，鹿曦心里沉甸甸的，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笑脸，更是五味杂陈。
现在教育她防人之心不可无，是不是太早了？
她才三岁，多少道理都不懂。
而且如果是防备陌生人就算了，这还是她的好朋友。
真让她知道了，对孩子的打击多大啊。
那三个小女孩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毕竟还小，如果有大人干涉教育，应该不会长歪的。
鹿曦想这件事想的入了迷，连沈钧言什么时候进的家门都不知道。
晚上沈钧言回来，一进门就察觉到鹿曦情绪不高。
她不仅不像往常那样，带着笑意招呼他来吃饭，甚至汤圆蹭她的腿求抱抱，她也没搭理。
要知道汤圆可是鹿曦的宝贝，平常给小家伙洗的白白净净，伙食也是精心搭配过的，吃完还会给它梳毛，看得沈钧言有时候都嫉妒。
今天的鹿曦却一反常态，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针线却半天没动，眼神有些放空，明显心事重重。
“曦曦，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累了？”
沈钧言放下帽子，走过去，关切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舒服？”
鹿曦摇摇头，拉住他的手，让他坐下：
“不是累，是有点事……心里不痛快。”
“什么事？跟我说说。”
沈钧言在她旁边坐下，神色认真起来。
鹿曦便把这几天观察到的事情，以及今天亲眼所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钧言。
沈钧言听完，脸色很古怪。
“这么小的三个小丫头，合起伙来拿甜甜的东西？这也太……”
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形容，卡了壳。
沈钧言和鹿曦想的一样，毕竟是点儿不值钱的东西，零食，碎布头花，这……
要是因为这个揪着人家孩子不放，难免会被说他们这做大人的小心眼，跟孩子一般见识。
“是哪家的孩子？要不我们找她们家长说说，看他们打算怎么管？”
沈钧言憋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
鹿曦按住他的手，叹了口气：
“找家长当然是个办法，但你想过没有？东西不值钱，孩子又小，她们家长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我们小题大做？或者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甚至反而埋怨我们多管闲事？
再或者……他们把孩子教育一顿，闹开了，以后谁还会跟甜甜玩儿？”
沈钧言被问住了，眉头拧得更紧：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
鹿曦顿了顿，看向沈钧言：
“钧言，你认不认识楚悦、吴小花，还有韩雯雯这几个孩子的爸爸？她们家里……大概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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