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也始终觉得,人这辈子总要在得失之间取舍什么。
有得有失才是人生。
而她始终做不到得而不喜,失而不忧。
她是个俗人,得了该喜,失了也该忧。
周家的别墅建于多年前,红砖墙面,不远处的屋檐下立着葡萄架,兴许近春,葡萄开始抽芽。
夕阳的余晖从葡萄藤上落下来,打在安也越发瘦弱的肩头。
她又瘦了。
比往常更寂寥了些。
这是周宛睡醒之后的第一想法。
昨晚熬夜加班,今天收到周觅尔消息直接从公司回了周家。
原想着趁她们没回来之前眯一会儿,没想到..........醒来看见的是这一幕。
她靠在窗边沙发上望着站在葡萄架下接电话的人。
那侧的人不知道在想讲些什么,她随手揪了片叶子在指尖把玩着。
大抵是电话内容不算愉快,捻着叶片的指尖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快到手中残叶揉出了嫩绿的汁水。
她眉目紧蹙的开口,不知问了句什么,连带着转身的动作都有些焦急。
“安也好像变了,但又看不出哪里变了。”
周觅尔的话将周宛的目光拉回。
她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果汁,语气飘忽的像是九天之外的来物:“心变了。”
“被婚姻磋磨的吗?”
“兴许。”
“既然婚姻不顺,为什么还要坚持下去呢?”
“因为有些事情不是离婚就能解决的,”她跟沈晏清的这种关系,即便离婚了,沈晏清也不会放过她。
他们之间只会永远都在无止境的纠缠着。
“她今天说想杀了沈晏清。”
周宛被周觅尔这句话吓得手一抖,端在掌心的果汁险些没握稳:“你劝了吗?”
“我肯定劝了啊!”周觅尔大惊,生怕外公外婆听见什么,凑到周宛身边坐下,压低嗓音道:“她当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极度认真,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似的。”
这夜,安也在周家用餐,餐桌上,始终只有他们几人。
周家其余人在各自领域都有自己的成就,归家时间不算频繁。
餐桌上,闲话家常,聊着他们的故友和老同事近来身体不好时常往医院跑,又谈及他们这一辈的人都在陆陆续续离世中,周觅尔插科打诨的说着爷爷奶奶长命百岁之类的话。
老人家瞪了她一眼,目光一转,落在安也身上:“人这辈子太长,长到有时间对任何事情后悔,又太短,短到一生如此仓促,小满,做人切忌自困。”
安也被老人家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愣,轻飘飘的视线随风移到周觅尔身上,后者被她看的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着闷头干饭。
“外公,您放心,我心中有数的。”
“你是个好孩子,有主见,有追求,但人这一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小满,人要学会放过自己。”
她倒是想放过,可是她想放过就能放过的吗?
婚姻如同烂泥裹着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像房梁上未成年的燕子,只能待在窝里,飞不出去。
可这些事情。
她不能说。
她原以为,他跟沈晏清之间没有了庄家,一切都会好转。
可庄家死而复生,沈晏清明知她的痛点在哪里,却还无视她的喜好与厌恶,为他们办一场又一场的盛宴。
庆祝他们的回归,庆祝他们的胜利。
他越是给庄家庆祝,就越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得利小人,只赢得了片刻的胜利。
最终又只能滚回泥潭里苟且着。
且这片刻的胜利如同过眼云烟,一吹就散。
饭后,安也坐在院外的葡萄藤架下望着天空。
周宛端着水杯过来问她看什么。
她说:“看星星。”
“看星星你得回桢景台,这里只有飞机尾灯。”
安也睨了她一眼。
周宛就是这时将手机递过来的。
「庄家再获沈家恩宠,豪掷千金为爱女大办生日宴」
刺目的新闻头条下是庄念一一身镶钻礼服站在镜头前切蛋糕的场面。
没拍到沈晏清的脸,但赵云阁的身影入了一半镜。
能看出苗头来的人足以看出一切。
安也轻飘飘的扫了眼周宛的手机,又将目光落向天空。
一副不在意且无所谓的姿态让人看了心疼。
“你知道?”
“嗯。”
“沈晏清跟你说的?”
“不是,”安也回答,又道:“不重要。”
她不想说,说了只会惹自己心塞。
“你跟沈晏清吵架跳湖的那日,赵云阁跟我说了一些你跟沈晏清的过往,多伦多回来之后,沈晏清去看过心理医生,疑似被你甩出了心理问题。”
安也没做出回应,但落在膝盖上的指尖微微紧了紧。
周宛目光从她泛白的指尖上移开,继续道:“他还说了为何跟庄雨眠结婚之前二人都没见上一面,道当时沈晏清一直在积极配合治疗,想完好地站在你面前,结果没想到酿成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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