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岚站在手术台主刀位，身姿笔直，双手稳得没有半分颤抖，无影灯聚焦在患者头部。
她手持精细的手术器械，沿着术前测算的安全角度，一点点切开头皮、磨除颅骨，动作轻柔却精准。
每一步都避开血管密集区，全程盯着显微镜，屏息凝神地分离硬膜，慢慢清除淤积的血块。
暗红的血块被一点点吸出，颅内压力缓缓下降。监护仪上原本凌乱的心电波形渐渐趋于平稳，急促的警报声慢慢缓和，血氧数值开始缓慢回升。
到了这时，并没有脱离危险，最凶险的取弹环节即将来临。
子弹嵌在脑干边缘的间隙里，稍有不慎就会触碰生命中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方岚手持显微镊，目光死死锁定显微镜下的弹头，指尖微微发力，稳稳夹住弹头。
一旁的陈建章紧张地握紧了拳头，他知道生死攸关的时刻到来了。
只见方岚以毫米级的幅度将夹住弹头的显微镊缓慢移出，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尤为漫长，空气也仿佛凝固了。
手术室里除了仪器的声音，就再没了任何一丝声响，所有人都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睁大眼睛紧紧盯着方岚那双纤细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一颗小拇指大小的弹头终于被成功取出，当那颗弹头被放在无菌托盘里，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时，手术室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轻轻呼出一口气——取弹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止血、缝合硬膜、复位颅骨、逐层缝合头皮。
方岚将每一步都完成得干净利落。直到手术顺利收尾，监护仪上跳出平稳的波形和数值，血压回升至正常范围，心率规范，血氧饱和度稳定在98%，患者的生命体征才算彻底稳住了。
方岚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依旧沉稳：“手术成功了，送观察室吧。”
话音落下，手术室里瞬间响起了压抑许久的轻嘘声。
陈建章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许与欣赏：“方医生好样的，胆子大，手法更稳，是我太过保守，差点耽误了患者。”
器械护士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器械，看向方岚的眼神满是敬佩。
巡回护士一边记录手术情况，一边忍不住赞叹：“方医生真是太厉害了，这种难度的手术居然完成得这么完美。”
方岚坦然地接受了大家的赞美。出手术室后，她发现裴首长竟然等在外面。见到她出来，裴首长立刻迎了过来。
“小岚，大柱怎么样？”裴首长声音急切地问道。
“手术很成功，现在已经送进了观察室，您不用担心。”方岚道。
裴首长闻言，重重呼出一口气，然后就开始骂：“方大柱那个混小子，叫他不要那么拼，从来都不听。要不是马院长打电话询问你的情况，我都不知道这个混小子居然已经在鬼门关前晃了一遭了。等他醒来，我非叫他好看不可。”
方岚笑道：“是是是，都是他的错。您别动气，等他醒了，您再好好教训他。”
“老裴呀，你这次是有福了。方医生的本事可是相当了得，刚才那台手术就是她主刀的，就连我们院里外科的陈主任都在给她打下手。”
裴首长闻言挑了挑眉：“这么厉害？”
“那可不，”马院长道，“现在我们院里几个跟她一起做手术的医生、护士，都对她崇拜得不得了。对了，方医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们医院就职啊？”
马院长虽是询问的语气，但他的神情却像是笃定了方岚不会拒绝。
军区医院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能被他这个院长亲自招揽，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方岚这么个小丫头，虽然医术超群，但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她的面前，他觉得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拒绝。
和他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裴首长。
他原本是想邀请方岚进他们驻军医院的，但军区医院级别高、设备全，方岚肯定更愿意留在这里。
在这里也行，离他们部队也近，以后找她看病也方便。
两人都看着方岚，等着方岚点头，方岚却出乎他们意料地摇了摇头：“抱歉，老家那边丢不开，等给裴首长看完病，我还得回去。”
马院长一愣，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拒绝了：“你不愿意来军区医院？”
“是的，”方岚道，“很抱歉。”
“你老家那边有什么丢不开的？”马院长不死心地问。
方岚道：“我们大队只有我和另外一位赤脚医生，那位赤脚医生年纪已经大了，没办法高强度工作。如果我走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还有我们大队的食品厂，我是厂长，要是我走了，食品厂也不太好办。我还答应我们县里的医院，每个月去那边坐诊一次，答应的事情不好推掉。”
马院长在听方岚说她是大队的赤脚医生时，都忍不住想痛心疾首地说一句埋没人才了。
可当他听到方岚说她还在食品厂当厂长，并且还给县里的医院坐诊的时候，就沉默了。
这叫他怎么说？
夸她一句能者多劳吗？
这年头，别人能有一份工作就很不错了，她两份，外加一份兼职，还得百忙之中抽空出来给首长治个病，顺道还在他们医院完成了一台高难度的手术。
这……
沉默半晌后，马院长终究不死心地问道：“你老家哪里的？”
方岚道：“我是楚省的。”
“楚省离这里可不近啊！”马院长道。
方岚笑道：“确实不近，坐火车都坐了四天才到。”
“唉！”马院长叹了口气，“这要是近一点就好了，我也可以像你们县里那家医院那样，请你每个月来这里坐诊一次。”
方岚心道，还好离得远，不然又要被抓壮丁了。
……
回招待所后，方岚觉得裴昱成的情绪有些不对，便出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裴昱成道。
方岚没有多想，今天他跟着她跑来跑去，又等了她那么久，确实也挺辛苦的。
于是便道：“那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吃饭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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