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没有人站出来。
没有人说一句“这不合适”。
甚至有几个家长，眼神里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认同。
虞南嫣突然就对这里失望了。
当初她和裴之野挑这所国际幼儿园，是想着能送到这里来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家教不会差，素质不会低，派派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接触的都是体面的家庭，总不会受什么委屈。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有钱不代表有教养。
虞南嫣抱着派派就要往外走：“小野，咱们不在这里读书了，给派派换个幼儿园。”
“喂，站住。”那男孩的父亲开口道，“你家派派刚刚打了我儿子，你又打了我老婆，这事儿还没完呢。道了歉再走。”
话音未落，旁边那几个原本窃窃私语的家长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打了人就想走？”
“哪有这样的，道歉是起码的吧。”
“这要是不道歉，以后孩子们都有样学样，这学校还怎么办下去？”
一片嘈杂中，一直沉默的老师终于开口了：
“派派妈妈，要不你们就道个歉吧。不管怎么说，动手总是不对的。大家各退一步，这事儿就过去了，孩子们以后还要在一起相处呢。”
裴之野上前一步：“要道歉也得你们先给我儿子道歉。”
老师道：“派派父亲，如果你的孩子因为长相被说了几句就动手打人，那说明他根本不适合留在这里。你们应该找个更有包容性的学校。”
其他家长也纷纷附和：“你们这种孩子就不该送到这里来，应该去那种专门的移民学校。”
虞南嫣觉得离谱：“请问这种孩子指的是什么样的孩子？是长得和你们不太一样的孩子？是受了欺负知道反抗的孩子吗？”
老师继续道：“派派妈妈，派派的这种敏感度，确实不太适合我们学校的氛围。我们毕竟是国际学校，生源背景多元，但我们也要求孩子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他不太适合我们学校，很抱歉。”
虞南嫣：“你们学校定义的心理承受能力底线在哪？是被霸凌不能生气不能还手吗？那贵校确实不适合我儿子。想让我儿子给你们道歉，不可能。”
她转头对着派派道：“派派，去收拾东西，妈妈带你回家。”
派派点了点头，收拾好了书包，跟着虞南嫣、裴之野和艾米奶奶离开了学校。
走出幼儿园的大门，哥本哈根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下来，和刚才办公室里那种阴冷简直是两个世界。
派派趴在裴之野肩膀上，一声不吭。
虞南嫣走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像是憋着一口气，到现在都没顺过来。
艾米奶奶的眼睛里盛满了认真和歉意，像是生怕他们因为这件事对整个丹麦都有了心结：
“孩子们，刚才的事，真的让我也很难过，但不是所有丹麦人都这样的，别把那些人的话往心里去，好吗？
他们不代表这里的人，他们只代表他们自己，这里大多数人都是很好的。只是有些坏人，刚好很有钱而已。”
虞南嫣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艾米奶奶，您别担心，我们不会因为刚刚的事，就对这里失望的。
其实我知道，不管哪个国家，都有好人，也有坏人。这是走到哪儿都一样的道理。比如您就是好人，特别好的人。”
派派从裴之野肩膀上探出小脑袋，小声补充：“奶奶还会烤饼干，是世界上最好的奶奶。”
艾米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伸手摸了摸派派的小脸。
裴之野看向派派：“他们有没有对你动手，有没有受伤？”
派派：“没有哦，我很厉害的。”
他顿了顿，又问：“那他们说你的时候，你有没有反驳他们？”
派派眨眨眼，认真地回答：“我和他们说我不是怪物，说了好几遍呢。”
“但是他们说得太快了，我插不上嘴。我是气不过才动手的。爸爸，我是不是做错了？”
裴之野：“派派没有做错，你反驳了告诉他们你不是怪物，并教训了他们，这很棒。”
“但是下次，如果有人欺负你，你要第一时间告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教你怎么反击，不要随便对其他小朋友动手，其他小朋友也是父母的宝贝，知道了吗？”
派派用力点头：“记住了。”
几个人在车前站定。
虞南嫣伸手拉开后座车门，转头看向裴之野：“那先这样吧，我带派派和艾米奶奶回家，晚上等你回来，咱们再商量给派派找新幼儿园的事。”
裴之野点点头：“好。”
虞南嫣刚要伸手抱派派上车，却见小家伙忽然往旁边一躲，蹭蹭蹭几步跑到了裴之野腿边，两条小胳膊一伸，紧紧抱住了裴之野的小腿。
“我要跟爸爸走！”
虞南嫣一愣：“派派？”
派派把脸埋在裴之野裤腿上，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要跟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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