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他没抬起头，“自己找地方坐。样本还有十分钟。”
晴枫放下包，视线在房间内环顾一圈观察情况。
实验室的墙上同样贴满了艾琳的笔记和图表，但比帝都那个实验室更整齐、更系统。
显然，许珩在这里投入了大量心血。
“你母亲的色素记忆效应笔记，我能看看吗？”她问。
许珩随意指了指角落的书架，“第三层，蓝色文件夹。”
晴枫找到文件夹，大致翻阅。
里面的笔记字迹工整，详细记录了十几组动物实验数据，给白鼠毛发染色，停用后观察新生毛发的颜色变化。
数据显示，染色时间越长、色素渗透越深，新生毛发保持深色的时间也越长。
最后一页是手写的推论，“毛发色素细胞存在某种表观遗传记忆。长期外界色素刺激可能改变毛囊干细胞的基因表达模式，使色素合成趋向记忆状态。若此推论成立，则发色阶级制的生物学基础将彻底崩塌，因为天然发色本身就可被后天改变并遗传。”
下面有一行小字，“但此研究触及禁忌。若公开，将颠覆帝国根基。暂封存，以待后人。”
晴枫合上文件夹，心情复杂。
艾琳·许在二十年前就看到了真相，但她不敢、也不能公开。
而现在，她和许珩站在母亲的肩膀上，终于要把这个真相推到阳光下。
“样本好了。”
许珩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晴枫走过去，显微镜下是染色的毛囊切片。
许珩调整焦距，“看这里，叉叉叉叉区域的色素细胞。对照组是天然金发小鼠的毛囊，实验组是连续使用新生八周后的小鼠毛囊。”
晴枫凑近观察显微镜头下的细胞。
对照组细胞内的色素颗粒稀疏、浅淡。实验组则密集、深染，而且细胞形态也发生了变化，更活跃，更饱满，更更更更，更什么自己脑补吧。
“不止是附着，”
许珩指着图像解释，“是细胞本身的功能改变了。它们开始自主合成更多真黑素。”
“记忆效应真的存在。”晴枫喃喃自语。
“存在，而且可能比母亲推测的更强。”
许珩调出另一组数据，“我做了体外培养实验。把实验组小鼠的毛囊干细胞提取出来，在无新生成分的培养液里传代三次，细胞依然保持高色素合成能力。”
这意味着，改变可能是长期的，甚至永久的。
两个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以及……希望。
“如果这个效应在人体上也成立，”
晴枫慢慢地说“那么长期使用新生的平民，他们的孩子可能一出生就是深色头发。几代人之后，天然发色这个概念就彻底模糊了。”
“阶级的生物学借口就不攻自破了。”许珩接上。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长的时间，终于，晴枫开口，“你说，元老院那些人，知不知道这个可能性？”
“我父亲说，顶层的那几个家族，可能知道。”
许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山谷，“皇室科学院有些绝密档案，只有元老院首席和皇帝能查阅。我母亲当年能接触到部分，就是因为她在科学院工作过。”
他转过身，“但她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真相，可能更让人惊讶，不同寻常。”
晴枫想起格雷教授给她的那些人口普查数据，“我这边也有些发现。发色阶级制可能是近一两百年才被强化、甚至制造的。目的就是为了固化特权。”
她简要说了数据和格雷的分析。
许珩听完，保持安静不说话的状态了很久。
“所以，”
他终于想好怎么开口了，这样说到，“我们对抗的，不只是几百年的传统，是某些人精心设计的骗局。”
“而且这个骗局，可能被写进了这个世界的基础设定里。”
晴枫压低喉咙的嗓音，把声音放得很轻，“这个世界是玛丽苏文学世界，逻辑经不起推邦邦邦邦邦的敲。我以前只觉得是比喻，但现在看来……可能字面意思是真的。”
“你是说，我们活在一本书里？”许珩的语气没有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或者某种被设定的故事里。”
晴枫走到实验台前，手指轻轻触碰那些仪器，“发色决定命运，贵族和平民的爱情，王子与灰姑娘……这些元素太像幼稚的童话了。但如果真的是故事，那作者是谁？剧情的主线又是什么？”
许珩思索片刻，“如果我们真的是故事里的角色，那主线剧情应该是……贵族王子爱上平民女孩，打破阶级束缚？”
“可我没按剧情走。”
晴枫笑了，“我没去攻略王子，我去赚钱了。而且，我还拉上了你，故事里的背景板，一起造反。”
“所以剧情崩了。”
许珩也跟着没忍住笑了出来，“但世界还在运转，只是多了裂缝。”
他走到晴枫面前，认真地看着她，“知道吗，我小时候经常做一个梦。梦见我母亲还在，她牵着我的手，走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里。走廊两边是无数扇门，每扇门后都有一个不同的世界。有的世界所有人都是金发，有的世界头发会随着心情变色，有的世界根本没有头发。”
“她说，阿珩，这些世界都是被写出来的。但写故事的人忘了，角色也会思考，也会反抗。”
晴枫怔愣住在那了，“你母亲……真的这么说过？”
“梦里说的。”
许珩大摇其头，摇的跟卜楞卜楞的拨浪鼓一样，
“我不知道是她真的说过，还是我潜意识里的想象。但那个梦很真实，真实到我长大后，一直相信这个世界有问题。”
他停顿了一两秒钟吧，“直到遇见你。你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在验证我的怀疑。”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山谷里起了雾。
实验室的自动灯亮起，温暖的光线填满空间。
“接下来怎么做？”许珩问。
晴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两条线并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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