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的东州,已经开始有了意思凉意。
但仓库里却热火朝天。
七台缝纫机从早到晚不停,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的声音连成一片。
墙上挂着新做的月历牌,九月十五号那一格用红笔圈了出来,距离市轻工产品展销会,还有十天。
晴枫站在裁床前,手里拿着粉饼,在一匹藏青色毛涤纶布料上划线。
这是她托许珩从省城纺织厂弄来的样品布,价格不菲,让人颇为肉痛,但质地挺括,是做西装裙的关键。
这钱没法省啊没法省。
“晴枫,这个垫肩到底怎么弄噻?”
刘婶举着两块海绵垫肩,眉头拧成疙瘩,脸上满是为难,“哎呀怎么搞啊!我试了好几种法子噻,缝上去要么歪噻,要么鼓包噻。”
这是这几天最大的难题。
西装要有型,垫肩是关键。
可八十年代初的东州,都没几个人见过,更边说做出来了。
晴枫凭着杂志图片和099提供的资料,用海绵、棉花、碎布试验了好几种做法,效果都不理想。
“先放一放吧。”
这也是暂时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能死磕。
晴枫放下粉饼,“刘婶,你把那件半成品拿来,我再看看噻。”
半成品的西装裙挂在人台模特上,那是许珩从百货公司借来的。
裙子剪裁利落,收腰设计,但肩部软塌塌的,没有杂志上那种挺拔感。
晴枫围着裙子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肩部,“不是垫肩的问题,是肩缝的裁法。咱们传统的裁法是平肩,西装要有点斜度噻。”
她拿起粉饼,在人台上重新划线,“这里要收进去半分,这里要放出来……还有胸省的位置,得再往中间挪挪。”
女工们围过来围城一圈儿看。
张嫂忍不住说,“晴枫,你咋懂这些噻?咱们厂里做了十几年工,也没见过这么裁的噻。”
晴枫手顿了顿。是啊,一个纺织厂基层女工,怎么会懂西装裁剪?
“我……我母亲留下的书里有。”
她含糊道,想起许珩给的那本《服装裁剪基础》,“还有,上次许同志帮忙找的几本外国杂志,我研究了好久。”
这解释勉强说得通。女工们点点头,又各自忙去了。
晴枫松了口气,在心里问099,“有没有更详细的西装裁剪图?”
“已调取1982年日本《装苑》杂志相关内容,包含西装纸样分解图。是否投影?”
“投影。”
眼前浮现清楚明确的图纸,每一道缝份、每一个省位都标得明明白白。晴枫迅速记下关键数据,重新裁布。
这已经是第三件了。前两件都失败了,布料浪费了七八尺,心疼得她晚上睡不着。但许珩说,“学费总要交的,别怕试错。”
黄昏时,许珩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晴枫,这位是陈阿婆噻。”
许珩介绍,“是解放前在上海鸿翔服装店做过的师傅,专门做西装的。”
晴枫闻言眼睛猛地一亮,像是眼睛里藏了闪闪的星星,连忙洗手,“陈阿婆好!”
陈阿婆七十多了,背微驼,但眼睛还是很亮。
很精神,很神气的一个小老太太。
她没有说一句话,先走到人台前,伸手摸了摸那件半成品,又看了看晴枫新裁的布片。
“小姑娘,胆子不小偶。”她开口,带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话,“敢做西装偶。现在哪有人穿这个的呀?”
“会有的。”晴枫神情很认真地说道,“时代在变,以后职业女性会越来越多,她们需要体面的工作装。”
陈阿婆看了她一眼,点点点头,“想法对路喽。但你这裁法……这里,这里,都伐对的呀。”
她拿起粉饼,手腕一抖,在布片上划出流畅的弧线,“西装讲究三功七烫,裁剪只占三成的呀,七成靠熨烫塑形。你这布选得可以,但衬布呢?没有衬布,就像人没骨头的呀。”
晴枫恍然大悟。对啊,她光想着垫肩,忘了衬布!
“衬布……”
“囡囡啊,我有。”
陈阿婆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卷米白色的衬布,“这是马尾衬,老底子存货,现在伐好找了。先借你用,做样品。”
她又从包里拿出几件工具,一个老式熨斗,几块形状奇特的烫凳,还有一盒大头针。
“今晚我教你好啦。”陈阿婆说,“但只教一遍,学不学得会,看你自己晓得瓦。”
那一晚,仓库的灯亮到凌晨两点。
陈阿婆的手像有魔法。一块平平无奇的布,经她一裁一烫,立刻有了筋骨。她教晴枫怎么归拔肩部,怎么烫出胸型,怎么让下摆自然外翻。
“西装最难的不是复杂是简洁,晓得瓦。”陈阿婆烫着袖窿,“线条要干净,不能有多余的褶皱。你看这里,”
她让晴枫把手放在布料下感受,“要烫出活的型,不是死板板的硬晓得瓦。人穿上要能活动,坐下站起都不走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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