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旭一声冷哼，目光骤然锐利，声音拔高几分，传遍整条窄道。
“就你们黑风寨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真当我们青梧寨是来白白送命的？”
他猛地扭头，朝上方鹰嘴崖的隐蔽石坳处大喝。
“江羽！你个瓜娃子！你孟叔我都快被人砍脑袋了，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崖上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少年含糊不清的应答。
江羽刚把一把瓜子仁倒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一手搭弓，一手熟练抽箭搭弦，声音拖得懒洋洋。
“来喽来喽，这就来救你！”
他松指放箭，长箭带着锐啸破空而出，箭尖直锁郝武双目，又快又刁。
郝武瞳孔骤缩，魂都惊飞半截，本能地猛地后仰急退，同时挥刀横挡想要格开箭矢，可终究慢了一瞬。
箭矢擦着他刀身掠过，带着斜劲狠狠扎进他大腿外侧，深可见肉。
“呃——！”
郝武痛哼一声，踉跄着跪倒半条腿，鲜血瞬间浸透裤料。
这一箭虽不致命，却硬生生拖慢了他后撤躲闪的速度，整条腿瞬间发麻发僵，再想灵活腾挪、全力挥刀，已是难上加难。
随着江羽那一箭破空，隐匿在他四周石壁凹陷、灌木阴影里的青梧寨弓箭手齐齐现身，弯弓搭箭，瞄准下方拥挤不堪的窄道。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尖啸声刺破山间的喊杀，每一支箭都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势，力道又急又狠。
下方黑风寨的山匪退无可退、躲无可躲，顷刻间便接二连三中箭，惨叫声此起彼伏。
人人身上都带了不同程度的伤，有的中肩，有的穿腿，有的被擦破脖颈，鲜血顺着石缝蜿蜒流下。
郝武捂着血流不止的大腿，又怒又急，仰头对着崖壁狂吼。
可弓箭自高处落下，他手下人即便挥刀乱劈，也挡不住漫天飞矢，只能被动挨打，半点有效反击都做不出。
地理优势全然握在青梧寨手中，黑风寨一众只剩挨打的份。
“撤！全都撤出窄道！”郝武咬牙忍痛，厉声下令。
旁边一名心腹急得红了眼，指着身后满载的粮车大喊：“武爷，那粮草怎么办？都丢在这了？！”
“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郝武疼得额头青筋暴起，一脚踹开身旁慌乱的匪众，怒骂道，“老子小命都快没了，还顾得上什么粮草！先活着出去再说，撤！快撤！”
众人一听，再不敢多言，只得丢下粮车与死伤的同伴，相互搀扶着，连滚带爬地往窄道外冲逃，一时间阵脚大乱，狼狈不堪。
前头的山匪刚慌不择路地往外撤，后头的人见箭雨肆虐、同伴接连倒地，压根不等号令，毫不犹豫便掉头疯跑。
黑风寨看似占着人数优势，可本就是一群聚在一起劫掠的乌合之众，平日里欺软怕硬还算齐心，真到生死关头，人心瞬间散作一盘沙，谁也顾不得旁人，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齐天雄安排来守护粮道的这三成兵力，此刻真正拼杀的连一成都不到，余下两成早已丢了兵器，抱头鼠窜，彻底成了散沙。
郝武大腿中箭，伤口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步伐踉跄，根本跑不快。
他眼瞅着身边人一个个窜出去，心下大急，伸手死死揪住身旁一个亲信的衣襟，嘶吼道：“扶我！快带着老子撤！”
可郝武本就人高马大、膀阔腰圆，此刻又痛得浑身发沉，分量极重。
那瘦小的山匪被他猛地一拽，重心瞬间失衡，两人双双栽倒在地，山匪被结结实实压在底下，闷哼一声，动弹不得。
崖上的江羽眼疾手快，立刻抓住这机会，指尖松弦，又是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直取郝武那条完好的腿。
“噗嗤”一声，箭矢深深没入血肉，郝武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嚎，双腿俱废，彻底瘫在地上，半分挪动的力气都没有。
被压在身下的山匪吓得魂飞魄散，见郝武再无牵制之力，拼尽全力将他一把推翻，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头也不回地扎进逃亡的人群，转眼就没了踪影。
郝武瘫在碎石地上，双腿鲜血狂涌，看着那亲信逃得无影无踪，气得双目赤红，青筋暴起，指着那方向破口大骂。
“你个没良心的龟孙！关键时刻竟敢丢下你爷爷自己跑了！”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多骂两句，便感到一股寒意顺着皮肉直窜心底。
他浑身一僵，缓缓低头，就瞧见孟旭手中的大刀正稳稳架在自己脖颈上，刀锋锋利如霜，稍一用力便能划破喉管。
郝武喉结滚了滚，咽了口发苦的唾沫，强撑着硬气起来。
“你武爷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动手就给个痛快，别磨磨唧唧的！”说罢，他猛地抬起脑袋，双眼一闭，一副引颈就戮、英勇就义的模样。
孟旭看着他这故作壮烈的样子，嗤笑一声，抬手狠狠抽了他两巴掌。
“啪！啪！”
两声脆响在窄道里格外清晰，郝武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血丝。
“你想的倒是挺美。”
郝武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猛地睁眼，又惊又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折磨老子？”
“嘿嘿，算你猜对了！”石壁上的江羽探着脑袋朝下喊，“意思就是要把你活捉回青梧寨，好好‘招待招待’”
郝武方才的硬气荡然无存，一颗心直直沉到谷底，彻底心如死灰。
他比谁都清楚，黑风寨对待俘虏的手段有多残忍，剥皮抽筋、挑断手脚筋都是常事。
如今自己成了青梧寨的俘虏，对方定然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那些折磨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现，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颤，已然预料到自己接下来生不如死的结局。
孟旭瞥了眼瘫软如泥的郝武，抬头朝崖上喊：“江羽，快发射响箭，给寨主和阿缃报信！”
“余下的兄弟们，把窄道里这些黑风寨杂碎全都了结了，一个不留！完事把这郝武捆结实了，跟粮草一起扭送回寨，等寨主后续盘问！”
“是！”众人齐声应下，声音震得山间回声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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