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砂地里的嫩芽顶破了干硬的外壳。
那一抹抹翠中带紫的尖尖,在巨神肋骨洒下的阴影里剧烈抖动,叶片上还挂着昨夜冷凝的露珠。
姜宁半蹲在田垄边,指尖揩掉叶片上的一点暗红泥点。
“神女大人,这就是您说的……‘神之馈赠’?”
白洛双手交叠在胸前,红通通的眼睛里满是虔诚。
他那对长长的兔耳朵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这就是土豆。”
姜宁直起腰,拍落手心的浮土。
“在我的故乡,它是能让万民果腹的东西。在这儿,它就是你们部落活下去的命根子。”
“白洛……白洛明白。”
少年猛地跪倒在湿润的田垄旁,额头触地。
“族人们已经三日没吃生肉了。大家都在等,等这些神物长大的那一天。族长爷爷说,这是青草坡百年来最美的颜色。”
姜宁看着白洛那细瘦的脖颈,转头看向不远处忙碌的兔人。
这群曾经只会在洞穴里瑟瑟发抖的生灵,此刻正拎着粗木桶,排着队从新修好的三级过滤蓄水池里提水。他们脚下踩着的,是刚铺好红泥和碎石的硬化路。
“顾九,加压水泵的效果怎么样?”
姜宁回头问向那根白骨柱下的身影。
顾九正领着一群兔族妇女。
窑房的烟囱里冒着淡紫色的烟,一股浓烈到近乎辛辣的薄荷香气在空气中横冲直撞。
“宁姐,手动活塞挺好使。这群兔子的手劲儿虽然不大,但胜在有耐心。一个时辰能供起整个制香厂的冷却水。”
顾九掀起门帘走出来。
他头顶那对琉璃羊角在阳光下闪着斑斓的色块。
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尖,横瞳中透着一股子痴迷。
“这一批‘清心液’里,我加了你说的那种‘清凉油’。那股子透心凉的劲儿,配上咱们提纯的高浓度果酒,简直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细长的瓷瓶递给姜宁。
“那些蛇人和虎人的血脉极其燥热。我试验过了,这种带凉意的气味能迅速压制血脉里的燥意。只要拿到拍卖会上,这帮雄性会把家底全掏出来。”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姜宁揭开塞子嗅了嗅。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凉意瞬间顺着鼻腔灌入肺部。
“那些兽城里的大佬们,命比什么都贵。只要能让他们在红月夜保住神智,他们舍得拿整座矿山来换这一瓶凉快。”
顾九低声笑了一下。
“宁姐,这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对了,后山那一窝剑齿猪,拓跋已经带人围住了。那身皮子极厚,能做不少护甲。”
就在此时,一股沉重的力道猛地压在姜宁的腰后。
“宁宁,我也要去。”
少年的声音带着股子还未褪尽的清亮,却偏偏压得极低,透着股子阴郁。
谢珩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豹皮斗篷。
他头顶那对紫色龙角比前几日大了一圈,晶莹剔透,边缘流转着紫色的电光。
他强行挤在姜宁和白洛中间。
那条布满雷纹鳞片的麒麟尾巴,正示威般地在半空中甩动,尾尖若有若无地扫过白洛的脚面。
白洛吓得一个踉跄,连退数步,原本挺直的耳朵瞬间贴在了后脑勺上。
“你又去干什么?”
姜宁没好气地回头。
“要去抓猪。我虽然灵力散了,但抓猪……我能抓一百只。”
少年谢珩那双紫金色的兽瞳里,满是偏执的占有欲。
他死死盯着白洛刚才看姜宁的方向,牙尖轻轻磨蹭着,嗓音沙哑。
“这只长耳朵的兔子,在这里待得太久了。”
“他在和我汇报庄稼长势。”
姜宁伸手在谢珩的龙角上用力一弹。
“嗡——”
谢珩被震得缩了缩脖子,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泛起一层生理性的水汽。
他一把攥住姜宁的衣袖。
“他看你的眼神很恶心。我想咬死他。”
神念在姜宁脑海里气急败坏地跳脚。
【他居然想给你送浆果!宁宁你都没吃我送的肉!】
姜宁太阳穴突突乱跳。
自从结了血契,谢珩这货的占有欲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根本拦不住。
“白洛,去把车备好。把新出的那一批摄魂镜也装上。咱们回互市。”
姜宁索性不再理会这只发疯的小麒麟,对着白洛吩咐道。
“是,神女大人!白洛这就去!”
少年如蒙大赦,一溜烟儿跑向了村口的货运场。
……
归途的板车上,装满了密封的陶罐和用干草保护的镜子。
车轮碾过干裂的红砂地,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姜宁坐在车厢里。她正对着一枚巴掌大的手柄化妆镜。
她指尖捏着一支深红色的口红,在唇瓣上轻轻点过。
“宁宁,你涂这个……是给那个白长虫看的?”
谢珩坐在她对面。
少年的骨架抽条得惊人,原本松垮的披风此刻已经快要遮不住他那双比例过分优越的长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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