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手里拿着一个铜柄放大镜,在那张泛黄卷曲的黑白照片上寸寸挪动。
“看这里。”江沉的声音很沉,手指点了点照片上那枚套在第六指上的扳指,“虽然是黑白照,但这光泽度,吃光很深,表面有油脂感。”
林知夏凑近细看:“是翡翠?”
“不仅是翡翠,还是满绿的玻璃种。”
江沉放下放大镜,指腹摩挲着照片边缘,“在那种兵荒马乱的年月能戴得起这种成色扳指的人,四九城里也没几个。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六指,帝王绿扳指。”林知夏靠在椅背上,“特征太明显了。那个戴帽子的人把这张照片送来就是想让我们顺着这个特征去查。”
“借刀杀人。”江沉言简意赅。
林知夏点头:“看来这个送信的人恨极了‘六指’,却因为某种原因动不了手,或者是……不敢动手。他把刀柄递到了我们手里。”
“那就接。”江沉把照片反扣在桌面上,“不管是刀子还是什么,到了我手里就只能听我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头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睡会儿吧。”
江沉转身,“天亮了,那些鬼魅魍魉也该散了。”
这一觉林知夏睡得很沉。
再醒来时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被面上,暖烘烘的。
林知夏揉了揉眼睛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小米粥香气。她披上衣服走出里屋。
江沉正把一碟子腌得翠绿的黄瓜条摆上桌,旁边是一篮热气腾腾的油饼,还有两个剥了壳的咸鸭蛋。
“醒了?”
江沉把筷子递给她,“趁热吃,吃完送你去学校。”
林知夏接过筷子,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江顾问今天这身行头,看来是要去博物馆报到了?”
“既然拿了齐教授的特聘书总得有个样子。”江沉给她盛了一碗粥,“不能给你丢人。”
小米粥熬出了厚厚的米油,入口绵软顺滑。林知夏咬了一口腌得脆生生的黄瓜条,她满足地眯了眯眼。
江沉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一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吃。他用筷子挑出那颗还在冒油的红沙蛋黄轻轻放到她的粥碗尖上,“多吃点,脑力劳动耗精神。”
吃完饭,林知夏回屋换衣服。
江沉推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在门口等她。
见她出来,他极其自然地伸手帮她把围巾掖好,又细致地将大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扣上。
“顾明那边有消息了吗?”林知夏仰头问他。
“他在查。”江沉推车出门单腿撑地,示意林知夏上车,“那个戴帽子的人既然会写簪花小楷,又是刻钢板的好手,还在旧邮电系统待过。再加上‘嗓子受过伤’这一条……”
江沉顿了顿,长腿一蹬车子稳稳滑了出去。
“范围已经很小了。重点排查五十年代因工伤退养、声带受损或者是哑了的邮电老职工。”
凛冽l冷风刮过卷起路边枯黄的落叶。自行车的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江沉骑得很稳,宽阔的脊背替身后的人挡去了大半的风寒。
几个穿着工装的路人缩着脖子匆匆路过,只有清脆的鸽哨声在灰白的天空中回荡。林知夏贴着他温热的后背。
林知夏把手揣进江沉的大衣口袋里。
“我在想,”
林知夏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他既然在照片背后写了‘厚礼’,说明他认为这个情报足够换取我们的信任。这也意味着,他对当年的事,甚至对张家的内情,知道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那就把他挖出来。”
江沉的声音传过来,“只要是人,就有痕迹。”
自行车停在了京大巍峨的校门口。
正是上学的高峰期,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
江沉这辆自行车配上他那身气派的中山装,本身就够扎眼。再加上后座上跳下来个气质出众的林知夏,瞬间引来了一片侧目。
“去吧。”江沉单脚支地,把书包递给她,“晚上我来接你。”
林知夏接过书包并没有急着走。
当着来往同学的面,她上前一步伸手替江沉理了理并没有乱的衣领。
“江师傅,好好干。”她眼底含笑,声音清亮,“那是汉代的漆器,别让人看扁了咱们的手艺。”
江沉勾唇一笑,眼底尽是宠溺:“遵命,江太太。”
目送林知夏走进校门,直到那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江沉才收回目光。
他调转车头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向着京大后面那条僻静的街道骑去。
那里有一栋红砖小楼,挂着“历史系室”的牌子。
江沉把车停在楼下锁好。
他拍了拍胸口的兜,那里揣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齐教授亲自签发的“特聘技术顾问”聘书。
另一样是那张黑白照片。
门口的保卫科干事是个眼尖的,见江沉气度不凡没敢怠慢,只看了眼聘书就立刻放行,还殷勤地指了路。
“二楼左拐最里面那间。”
江沉拾级而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论声。
“这绝对不行!这件漆木耳杯的木胎已经严重脱水炭化,稍微一点外力就能让它粉碎!用传统的拆解法根本就是毁坏文物!”一个年轻的声音焦急地喊道。
“那你说怎么办?里面的机关卡死了,如果不拆开怎么修复内胆?”一个苍老的声音反驳,“难道就让它这么烂下去?”
“所以我说了,得请专家!得请真正懂古代榫卯的高手!”
“高手?京城里哪还有这种高手?以前宫造办的那批老师傅早就没了!”
江沉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屋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门开了,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教授探出头来,一脸的不耐烦:“谁啊?不知道我们在开会吗?”
江沉神色平静,从兜里掏出那张红头聘书展开。
“江沉。”
他淡淡开口,目光越过老教授的肩膀,落在台上那个漆器上。
“我是来修这个耳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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