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他像看洪水猛兽，多说一句话都嫌多。
她连门槛都不肯迈进来。
“宁儿，”谢扶光深吸一口气，“你一定要这样吗？我们之间…”
他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桃气喘吁吁地跑上来，看见陆晚宁站在门口，又看见屋里的谢扶光，愣了一下。
“小姐…”她小声唤道。
陆晚宁转头看她：“我来客栈的事情告诉将军了吗？”
小桃咬了咬唇，没有立刻回答。
谢扶光看见小桃，突然笑了一声。
“怎么，是裴沅那边有什么消息？”他看着小桃，又看向陆晚宁，“让我猜猜，裴将军是不是在江姑娘那儿跟她耳鬓厮磨？”
陆晚宁神色不动，小桃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袖。
谢扶光知道自己猜对了。
“宁儿，你看，他对江雁云多上心。把她藏在那么隐秘的宅子里，派专人保护，生怕裴家的人去为难她。设身处地，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周全。”
他顿了顿，看着陆晚宁的眼睛：“可你呢？他把你推到风口浪尖，让你承受所有的风言风语。他拿你去挑战裴家老宅那帮人的底线，用你当借口拒绝皇上的赐婚。等他的名声彻底臭了，等没人再把女儿往他后院塞，你的利用价值也就没了。”
“到那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他一定会立刻把你赶出去，然后风风光光迎娶江雁云。他现在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为她铺路罢了。”
陆晚宁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谢扶光以为她听进去了，语气更诚恳了几分：“宁儿，我不是要挑拨离间。我只是不想你被蒙在鼓里，不想你被人利用了还傻傻地感激他。你想想，他说要娶你为妻，可裴家能同意吗？太后皇上能同意吗？就算你父亲的案子翻了，堂堂将军府，怎么可能……”
她之前跟自己有过肌肤之亲，裴沅再喜欢也会介意的吧！
“世子，”陆晚宁终于开口，打断了他，“说完了吗？”
谢扶光一愣。
陆晚宁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小桃：“你刚才想说什么？”
小桃咬了咬唇，犹豫再三，还是凑近陆晚宁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陆晚宁静静地听着。
她听见小桃说，在江宅门口看见裴沅抱着江雁云，那女子仰头看着裴沅，眼角还带着泪。
陆晚宁没有说话，她跟裴沅从一开始就说的清清楚楚没有半分感情。
但亲耳听见自己的贴身丫鬟说，亲眼看见他们抱在一起，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涩涩的，说不上多痛，就是喘不过气来。
明知道等事情结束了，他们就各走各路。
他娶谁，在乎谁，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可陆晚宁还是难过了。
“宁儿？”谢扶光见她脸色不对，关切地往前一步，“你怎么了？”
陆晚宁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世子，”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下楼等她。”
说完，她转身就走。
谢扶光看着她的背影，又急又气。
他说了那么多，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些关于裴沅利用她、抛弃她的话，她全当耳旁风？
“将军会护我周全，”她说，“即便日后他要娶江雁云，也会送我离开京城，给我足够傍身的钱财。这些，不劳世子费心。”
谢扶光看着她那副笃定的样子，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裴沅说什么她都信。
裴沅承诺什么她都觉得一定能做到。
她怎么就这么傻？
“宁儿，你别天真了，”他的语气重了几分，“你因为裴沅得罪了岁安公主、霍家、太后，还有裴家老宅那些人。你真觉得自己有命离开京城？”
那些权贵，哪个是好相与的？
裴沅护得住她一时，能护她一世？
等他的目的达到了，等他的名声臭得不能再臭了，谁还会记得她这个被利用完的弃子？
陆晚宁抬眼看他，目光没有一丝动摇。
“后果我自己担着，”她说，“不需要世子操心。”
谢扶光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堵得心口发疼。
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他是在担心她，是在为她着想！
“世子，”陆晚宁又说，“你跟顾家嫡女的婚事应该定下来了，眼下该多跟她接触，而不是整日来寻我麻烦。”
谢扶光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
她提顾安倾…
她是在意吗？
她是不是还在吃醋？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激动起来，上前一步，声音都颤了：“宁儿，你还因为这事生气，对不对？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他紧紧盯着陆晚宁的眼睛：“你跟裴沅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气我，是吗？你想让我吃醋，想让我后悔，想让我来追你回来，是不是？”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一定是这样。
不然她为什么偏偏选裴沅？为什么偏偏要在京城、在他眼皮底下？
她就是想让他难受，想让他知道失去她的滋味。
现在他知道了。
他真的后悔了。
“宁儿，”他伸手握住陆晚宁的手，声音近乎哀求，“我知道错了。当初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扛那些事。等我春闱中考，我就跟母亲说我们的事。你等我好不好？”
他握得很紧，生怕她挣脱。
“你现在离开裴沅，趁事情还没闹大，母亲那边我还能解释。你等我几年，等我有功名在身，等我在朝中站稳脚跟，我一定……”
“世子请自重。”
陆晚宁打断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我已经是他人的妾室，”她一字一句地说，“切莫妄言。”
他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
她像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宁儿……”他的声音哑了，“你怎么就听不进去？非要死到临头，被人害得命都丢了，才知道后悔吗？”
他说话重了些，可真的没办法了。
他说什么她都不听，他做什么她都躲。
陆晚宁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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