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脉异动的第七天。
文保局地下三层的特殊档案室里,姜晚面前的古籍摊开在恒温恒湿的玻璃柜中。灯光是特制的暖黄色,不伤纸页。
“这是从故宫博物院古籍库紧急调来的明代手抄本《地脉辑要》,原属钦天监密档。”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胸口别着“文保局特聘顾问”的徽章,姓陈,是局里专门研究玄学史料的专家。
傅瑾行站在姜晚身侧,目光扫过那些泛黄的竖排毛笔字。遥遥被特许带进来,此刻正趴在玻璃柜边,小脸几乎贴上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页。
“妈妈,”她忽然小声说,“这页纸上……有影子在动。”
姜晚心头一凛。
陈顾问推了推眼镜:“小朋友,你看见什么了?”
“一个穿蓝衣服的老爷爷,在写字。”遥遥用手指虚点着书页右上角,“他写得好慢呀,写几个字就要叹气。”
姜晚与傅瑾行对视一眼。蓝衣是明代低级官员的常服颜色,钦天监的抄写员——遥遥看见的,是当年誊抄这本密档的官员残留下的“印记”。
这不是普通的阴阳眼能看到的。从博物馆文物上的“古代影子”,到古籍上书写者的“实时重现”,遥遥的能力在一次次使用中,正以惊人的速度进化。
“能问问他为什么叹气吗?”姜晚柔声引导。
遥遥点点头,对着书页小声开口:“老爷爷,你为什么叹气呀?”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陈顾问觉得这场景过于玄异时,遥遥忽然模仿着一种苍老的语调,慢慢地说:“地脉衰微,天象示警……陛下却只信方士金丹……唉,说了又有何用……”
那语调里的无奈,跨越四百年,依然清晰可辨。
姜晚迅速看向陈顾问:“陈老师,这本《地脉辑要》里,有没有记载人为破坏地脉——或者说龙脉——的方法和案例?”
陈顾问神色严肃起来。他操作旁边的电子屏,调出已经扫描录入的文档,快速检索关键词。几分钟后,他指着其中一页:“有。而且……不止一处。”
“正统八年,山西五台山支脉震移,疑似有邪阵截取地气,后当地玄门联合破阵,擒获妖道三人,供称受南洋术士指使,欲以地气延寿……”
“嘉靖年间,金陵紫金山麓地脉滞涩,有村民见夜间黑影布阵,后锦衣卫介入,斩术士七人,搜出南洋符器若干……”
“万历末年,滇南腾冲火山异动,地气外泄,镇守太监奏报有异域僧侣设坛作法,被当地土司率兵驱散……”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跨越明朝两百年,地点遍布南北,手法却出奇一致:针对龙脉支脉或节点,布阵截取地气,行事者皆与“南洋”有关。
傅瑾行的手指在桌上轻叩:“截取地气,为了什么?”
陈顾问翻到另一页,指着一段用朱笔圈点的记载:“这里说,地脉之气乃天地精华,凡人若以邪法强取,可续命延寿——但代价是地脉受损,轻则一方水土失衡,灾异频发,重则动摇国本。”
“续命。”姜晚咀嚼着这两个字,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第二卷的种种细节——傅家那个持续百年的夺舍诅咒,不也是为了“续命”吗?只不过诅咒是针对特定家族血脉,而截取龙脉地气,是针对更大范围的“国运”!
“如果……不是简单地续命,”她声音沉了下去,“而是想用一国之运,换一人长生呢?”
档案室里骤然安静。
陈顾问脸色发白:“这、这理论上……古籍中确有‘窃国运以登仙’的邪说,但历来被视为痴心妄想。国运牵扯亿万生民,因果之大,绝非个人能承受,强行窃取只会遭天谴反噬……”
“但如果他不在乎反噬呢?”傅瑾行冷声道,“如果他准备了数百年,用各种方法试探、布局,一点点积累经验,最后才对准主龙脉下手呢?”
遥遥忽然“啊”了一声。
她指着古籍中一幅手绘的山脉走向图,那图上用墨线勾勒出几条主脉和无数支脉,其中一条主脉上有用朱砂点出的三个红点。
“这三个地方……在哭。”遥遥的小手按在自己心口,“难受。”
姜晚立刻看向那幅图旁的注释,轻声念出:“‘地脉三关,国之命门。一曰昆仑祖庭,二曰秦岭中脊,三曰长白源起。三关稳,则天下安;三关损,则国运动荡。’”
陈顾问猛地站起来:“这图上标的是明代认知里的三大龙脉关键节点——等等,我调出近期龙脉异动的监测报告!”
他快速操作电脑,文保局内部的监测系统地图投影在墙面屏幕上。代表地脉能量流动的流光线条在全国地图上蜿蜒,而其中三个位置,原本应该明亮的节点,此刻正闪烁着不稳定的暗红色警示光。
那三个位置,与古籍地图上朱笔点出的三个红点,重合度超过八成。
“一周前开始,昆仑西段、秦岭中段、长白北麓,三处同时出现地气异常外泄,监测到的能量流失速度还在加快。”陈顾问声音干涩,“我们原以为是地质活动或气候变化导致的自然波动,但现在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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