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这一觉，只睡了半天。
准确地说，是四个时辰零一刻钟。
原因很简单。
有什么东西在戳她的鼻子。
不是寻宝鼠的爪子，那个触感她认得。也不是土豆的根须，土豆的根须是软的，带土腥味。
这个东西细长、湿润，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
苏晚没睁眼。
她先用神识扫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外敌入侵，矿场上方一切平静，老鬼的气息在百丈外正常走动。
然后那根东西又戳了一下她的鼻尖。
苏晚睁开眼。
一根参须。
白色的，指头粗细，正从她怀里往外疯长，尖端已经越过了她的下巴，正朝着鼻孔的方向努力。
苏晚的目光沿着参须往下移。
人参娃娃。
不对。
人参“少年”。
原本只有她巴掌大的人参娃娃，这会儿已经窜到了她小臂的长度。
两片叶子从指甲盖大小变成了巴掌大小，根须从四五根变成了十几根，从她怀里四面八方地延伸出去，有两根扎进了地板的缝隙里，有一根缠上了她的手腕，还有一根——就是戳她鼻子的那根。
而且它还在长。
苏晚盯着它看的这几息工夫，人参娃娃又往上窜了半寸。
原因不难推断。
她突破筑基中期后，体表一直在逸散法则余韵。其中就包含上古巨人馈赠的那份“生命”法则感悟。人参娃娃作为天生的灵植类生灵，对生命法则的亲和力极高，被这种余韵一泡——就跟浇了过量催熟灵液的秧苗一样。
直接爆了。
苏晚正要处理，余光瞥到了地面。
仓库的石板地面裂开了。
不是被砸裂的，是被拱裂的。一条条细小的根须从石板缝隙中钻出来，在地面下纵横交错，把原本平整的石板拱得此起彼伏。
根须所过之处，碎裂的石板缝隙中渗出淡绿色的灵光，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气息。
土豆在角落里滚来滚去。
不是它故意的。
人参娃娃每生长一截，新长出来的须根就会释放一股生命灵气。这股灵气对灵植类生灵的刺激是本能级别的，土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它的根须在不受控制地往外钻，扎进石板，扎进墙角，把整个仓库的地面硬生生拱成了一块灵田。
如果仔细看，地板缝隙里甚至冒出了几株不知名的绿色嫩芽。
苏晚面无表情地坐起来。
肩膀上的寻宝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窜到了仓库的架子上，蹲在最高处，两只绿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这场闹剧。它的胡须在微微颤抖。
那是在憋笑。
苏晚看着眼前的场景。
已经快长到她膝盖高度的人参娃娃。把地板拱成菜地的土豆。在高处幸灾乐祸吱吱叫的寻宝鼠。
她沉默了三秒。
在这三秒里，她的脑子里只转过一个念头：
这就是养宠的代价。
然后她开始干活。
先处理人参娃娃。
它体内的生机已经被激发到了失控的边缘。正常情况下，一株灵植的生长速度受制于自身根基和外界灵气供给，是一个缓慢而稳定的过程。但现在，她体表逸散的生命法则余韵绕过了所有限制，直接在人参娃娃体内制造了一场生机风暴。
继续下去，不是好事。生长过快意味着根基不稳，灵性来不及沉淀，最后只会变成一株虚有其表的废柴参。
苏晚抬手，掌心按上人参娃娃的头顶。
《永寂之梦》的法则之力渗出皮肤，没有攻击性，没有压迫感，只是一层极薄的“安宁”。
它的作用很简单——让一切躁动的东西安静下来。
人参娃娃体内疯狂奔涌的生机撞上这层“安宁”，速度骤降。那些已经在疯长的细胞停止了分裂，新冒出来的须根不再延伸，过度活跃的灵性核心重新回到了稳定的频率。
人参娃娃挣扎了几下。
它还在惯性地往上窜，身体里残余的冲劲推着它想继续长，但苏晚的手掌像一堵墙，把它的所有躁动都堵了回去。
挣扎持续了大约十息。
然后人参娃娃放弃了。
它的叶片耷拉下来，须根缩回体内，整个身体以一种可以用肉眼观察到的速度缩小。从膝盖高，到小腿高，到小臂长，最后回到了巴掌大小。
安安静静地蹲在苏晚掌心里，两片叶子贴着脑袋，不敢动了。
但苏晚注意到，虽然体型缩回去了，人参娃娃整体的气质确实比之前凝实了不少。叶片的纹路更清晰，根须的质地更致密，灵性核心的亮度也稳定了一个等级。
相当于白嫖了一轮加速生长，还没留下后遗症。
运气不错。
苏晚把人参娃娃放到一边干净的石板上，转向下一个目标。
土豆。
这家伙比人参娃娃难对付。
不是因为它的根须扎得深，而是因为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人参娃娃好歹是被动触发，土豆纯粹是被生命灵气一刺激，本能就接管了身体。对灵植来说，遇到浓郁的生命灵气，扎根、吸收、扩张，这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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