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通天仙峰,云海翻涌。
昔日俯瞰凡尘的仙门弟子,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踉跄着踏过那道连接凡界与修真界的空间裂缝。
李悦只觉得体内经脉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原本充盈如江海的灵力,此刻只剩下涓涓细流,在枯竭的丹田内苟延残喘。她下意识地运转青云宗基础心法,却发现曾经信手拈来的引气诀,如今运转起来难受得不行。
“煜宸……”李悦声音沙哑,伸手扶住身旁摇摇欲坠的男子,指尖触碰到的温度冰凉,“我们……真的回来了?”
王煜宸缓缓抬眼,望向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入目不再是青云宗的仙山云海,而是灰蒙蒙的天空,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车水马龙的喧嚣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汽车尾气、灰尘,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这里是静海市,他们的故乡。
是十年前,他们怀揣着修仙梦想,拜入青云宗时,那个普通、平凡、没有任何修炼者踪迹的凡俗都市。
可现在,仅仅是站在城市边缘的山林里,王煜宸便能清晰地感知到,方圆千米之内,至少有十道以上的修炼者气息,其中最弱的,都与他们此刻的练气初期相当,甚至有两道气息,已然达到了筑基期,远超他们现在的境界。
心脏,猛地一沉。
“静海……变了。”王煜宸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彻底变了。”
李悦心头一紧,连忙运转仅存的灵力探查四周。
下一秒,她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
真的变了。
曾经的静海市,是凡人的世界,科技主导一切,修炼者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可现在,空气中的灵力浓度虽然远不如青云宗,却远比十年前浓郁了数十倍,街头巷尾,随处可见气息内敛的行人,他们的眼神锐利,步履轻盈,不经意间流露的气息,都昭示着他们并非凡人。
甚至不远处的公路上,一辆疾驰而过的轿车内,都传来一道练气中期的灵力波动,对方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审视与漠然,仿佛在看两个异类。
李悦和王煜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与绝望。
他们从修真界的顶尖宗门跌落,修为尽废,沦为最底层的练气初期,本以为回到凡界故乡,能有一丝喘息之机,能依靠家人安稳度日,可谁曾想,昔日的凡俗都市,早已变成了修炼者遍地的江湖。
这里,不再是他们的避风港。
这里,甚至比青云宗的浩劫之后,更加危险。
“我们不能回家。”王煜宸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决定,他紧紧抓住李悦的手腕,将她拉到茂密的树林深处,压低声音,语气无比凝重,“小悦,你听我说,我们现在的状态,不能让爸妈知道。”
李悦心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想家,想父母做的饭菜,想父母温暖的怀抱。十年未归,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家人,可此刻,王煜宸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念想。
“为什么?”她哽咽着问,“我们是他们的孩子,就算……就算我们修为没了,他们也不会不管我们的。”
“不是不管,是不能。”王煜宸的眼神无比严肃,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窥探,才继续说道,“你也感受到了,现在的静海,修炼者横行,秩序早已不是我们记忆中的样子。我们的父母都是普通人,没有任何修为,一旦我们回家,暴露了我们来自青云宗,却修为尽失的事实,你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李悦浑身一震。
她不傻,只是被思乡之情冲昏了头脑。
青云宗是修真界顶尖宗门,即便覆灭,其遗留的功法、秘闻、法器,依旧是无数人觊觎的目标。他们两个是青云宗仅剩的弟子,如今修为大跌,如同怀揣至宝的孩童行走在闹市之中,一旦暴露身份,不仅自身会被人抓去逼问秘辛,连他们的家人,都会被牵连,沦为他人要挟的工具,甚至性命不保。
在这个修炼者遍地,弱肉强食的静海市,普通人的性命,轻如鸿毛。
“我知道你想回家,我也想。”王煜宸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伸手轻轻擦去李悦眼角的泪水,“但现在不是时候。我们现在修为太低,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更别说保护爸妈了。我们必须先隐藏身份,偷偷活下去,尽快恢复修为,等有了足够的实力,才能光明正大地回家,才能护着他们。”
李悦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泪水却止不住地滑落。
她懂,她都懂。
可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远离家人的痛苦,身处陌生危险环境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压垮。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悦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在青云宗十年,她经历过修炼的艰苦,经历过宗门的试炼,骨子里有着一股韧性。既然无法回家,那就只能靠自己,在这个陌生的静海市,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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