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离开后的第二天，关于镇南可能被选入县里特色餐饮计划的消息便在整条街上传开了。
消息传播的速度永远比人们想象得更快。
昨天还只是饭桌上的几句闲聊，今天一早就已经变成了街坊邻居口中的热门话题。
卖早点的大娘见到程意时特意多送了两个包子。
修车铺老板路过门口时也笑着竖起大拇指，就连平时不怎么来往的几家店铺老板都主动上门打招呼，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羡慕和祝贺。
面对这些变化，程意倒是显得很平静。
因为她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最终确定。
可其他人显然不这么想。
尤其是小梅。
从早上开始，她就处于一种莫名亢奋的状态，擦桌子比平时积极，端菜比平时利索，甚至连说话声音都比平时高了两度，弄得赵婶忍不住问她是不是偷偷喝了什么补药。
小梅立刻把头摇得飞快。
“我这是高兴。”
“你高兴什么？”
“咱们镇南以后要出名了啊。”
“又不是你出名。”
“那我也是镇南的人。”
赵婶被她逗得哭笑不得，索性懒得再理她。
然而让程意有些意外的是，小梅这种兴奋情绪其实并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表现。
随着客人越来越多，她逐渐发现，很多老熟客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有人说以后镇南说不定能开到县城去。
有人说将来没准会有外地游客专门过来吃饭。
还有人拍着胸口保证，以后别人问起来，自己一定要告诉大家，当年镇南刚开张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里的常客。
这些话听上去有些夸张。
却又透着一种真诚的喜悦。
直到这一刻，程意才忽然意识到，镇南早就不仅仅是她自己的饭馆了。
这些年里，它已经慢慢融入了这条街，也融入了很多人的生活。
有人在这里谈成第一笔生意。
有人在这里请过婚宴。
有人在这里给孩子办满月酒。
还有不少人习惯每天来喝一壶茶、聊几句闲天。
对于很多街坊来说，镇南就像街上的老槐树一样，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所以当它被认可的时候，高兴的人远不止程意一个。
中午过后，客人稍微少了一些。
程意正在柜台后面核对账本，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发现是一辆运输车停在了街边。
几个工人从车上搬下来一块很大的木板。
小梅最先跑到窗边。
“这是干什么的？”
张勇也探头看了一眼。
“像是牌匾。”
果然，没过多久，几个工人便抬着木板走进了隔壁空着的铺面。
众人看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那家空了半年多的店铺终于租出去了。
消息很快传开，新来的老板准备开一家茶馆。
而且规模还不小。
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前厅里不少客人都开始议论起来。
有人觉得挺好，以后喝茶聊天多了个地方。
也有人担心会不会抢生意。
小梅更是第一时间跑到程意面前。
“程姐，隔壁开茶馆，会不会影响咱们？”
程意放下账本，顺着窗户看向隔壁铺面。
工人们正在安装牌匾。
阳光照在木板上，反射出淡淡光泽。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为什么要影响？”
“因为大家都去喝茶了啊。”
“那大家来镇南只是为了喝茶吗？”
一句话把小梅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回答出来。
旁边的顾言却笑着说道：“如果一家店只能靠没有竞争对手活着，那它本来就开不长久。”
程意点点头。
“就是这个道理。”
她经营镇南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一个事实。
真正能留住客人的从来不是垄断，而是价值。
客人为什么来镇南？
有人是为了吃鱼，有人是为了见朋友，有人是因为习惯。
还有人单纯喜欢这里的氛围。
这些东西不是开一家茶馆就能取代的。
相反，一条街想真正热闹起来，从来都不是靠一家店独撑门面，而是需要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
就像树长大以后，周围自然会有花草生长。
这是好事，不是坏事。
顾言坐在窗边，看着神情从容的程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来到这条街的时候。
那时候这里远没有现在热闹。
街上的店铺开开关关。
很多人都觉得做生意太难。
可短短几年时间过去，镇南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慢慢带动了整片区域的变化。
修车铺生意变好了，书店客人变多了。
连周围摆摊的小贩都跟着受益。
这些改变平时不明显。
可当回头看时，却会发现它们早已发生。
想到这里，顾言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身上。
夕阳正慢慢向西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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