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场合和平日里的酒楼完全不同。
平时客人进门，为的是吃饭。
而今天这些人来到这里，吃饭反倒成了次要的。
身份、场面、人情往来，才是真正的主角。
可越是这样，菜品反而越不能出问题。
因为一道菜做得好，或许只能得到一句夸奖；可若是出了差错，却会被所有人记住。
后厨里，各家酒楼的厨师都开始忙碌起来。
有人提前熬汤。
有人处理食材。
有人反复检查摆盘器具。
空气里混杂着鸡汤、牛肉、河鲜以及各种香料的气味，热气蒸腾之下，整个厨房像一座巨大的战场。
程意却没有急着动手。
她站在自己的灶台前，把所有准备工作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青鱼依旧活蹦乱跳。
刀具摆放整齐。
调料分毫不差。
油锅和灶火也已经提前试过。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往往决定最后的成败。
顾言站在不远处帮她看着东西。
他虽然不懂厨艺，可这些年跟在程意身边，多少也学会了一些门道。此刻看见程意一遍遍检查，便知道她是真正认真起来了。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快步走了进来。
“各位师傅准备一下。”
“第一道热菜半个时辰后开始上桌。”
话音落下，整个后厨明显紧张了几分。
不少人立刻加快动作。
程意却依旧不慌不忙。
因为她知道，菊花鱼属于压轴主菜之一，不会那么早上桌。
越是这种菜，越要保证最佳状态。
提前做好反而会影响口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面的宴席已经正式开始。
一道道菜被端出厨房。
从凉菜到热菜，从汤品到主食，整个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期间偶尔有传菜的小厮回来，说哪位大人夸了哪道菜，哪位宾客又多添了一碗汤。
每当这种消息传回来，相关厨师脸上都会露出笑容。
毕竟在这种场合得到一句称赞，足够吹嘘许多年。
赵婶听着这些消息，手心都开始冒汗。
她悄悄凑到程意身边。
“还没轮到咱们？”
“快了。”
程意看了一眼天色。
按照宴席流程，差不多已经到了主菜阶段。
果然，没过多久，县衙负责宴席的管事便快步走了进来。
“镇南准备。”
“下一道菜上桌。”
听见这句话，赵婶心脏都猛地跳了一下。
而程意却像早就等着这一刻似的，神情反而变得格外平静。
她走到水桶旁边，亲手捞出那条青鱼。
鱼身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光泽。
力气依旧十足。
这样的鱼，做出来的口感才最好。
案板上很快响起刀声。
整个后厨不少人都忍不住偷偷看了过来。
这些人里，有些是因为好奇，有些则是想看看最近名声大噪的镇南到底有什么本事。
可随着程意开始下刀，原本只是随意张望的众人，神情渐渐发生了变化。
刀锋贴着鱼骨游走。
动作快得惊人。
偏偏每一步都精准无比。
没过多久，一条完整的鱼便被处理完成。
而真正让人震惊的，是接下来的改刀。
密密麻麻的刀纹像织网一样铺开。
每一刀都薄如纸片。
却偏偏不断裂。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原本正在旁边炖汤，看见这一幕，手里的勺子都停住了。
“好刀工。”
他下意识说了一句。
旁边几名厨师也纷纷点头。
外行看热闹。
内行看门道。
别人或许只是觉得漂亮。
可他们却知道，想把鱼肉切成这样有多难。
稍微失误一点，整条鱼便毁了。
很快，鱼肉处理完成。
下锅、定型、油花翻滚。
浓郁香气迅速弥漫开来。
不少人闻着味道，都忍不住朝这边多看了几眼。
而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整条菊花鱼摆上盘子的那一刻，整个后厨竟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金黄色的鱼身层层绽放。
宛如盛开的菊花。
鱼头昂起。
鱼尾舒展。
热气缭绕之下，竟有种说不出的华贵气息。
就连刚才那位老师傅都忍不住走近两步。
看了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道菜有意思。”
“光凭卖相，就足够上席了。”
旁边有人问道：“老师傅，味道怎么样？”
老人笑了笑。
“能把刀工练到这一步的人，味道差不了。”
说完以后，他便不再开口。
可周围众人望向那道菜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因为他们知道。
镇南这次，恐怕真不是来凑热闹的。
与此同时，传菜的小厮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程老板。”
“该上菜了。”
程意轻轻呼出一口气。
亲手将最后一点料汁调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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