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潮只大略记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她和母亲躺在青草地上,在一颗树叶茂密的胡杨树下,她依偎在母亲怀里,阳光透过胡杨叶照射下来,与母亲的怀抱一样,暖暖的。
哥哥李洛在一旁放着一只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很高,他正向她们的方向奔跑。
可忽然之间,草地没有了,高大的胡杨没有了,他和哥哥还有母亲置身在一场无边无际的黑色沙暴中。
母亲被吹散了,哥哥被吹散了,只剩下她一个人,任凭他怎么呼喊,他们再也听不到。
她感到累极了,坐了下来,一直哭,哭声淹没在沙暴中。
然后她看到了父亲,父亲骑着一只黑色的高头大马,披着银亮的战甲,在她身边下了马,变戏法般地从身后拿出一只灯芯草编制的狮子来。
“我的乖女儿,哭什么呢?”
她止住了哭声,正要去拿父亲手中的狮子玩偶,那玩偶忽然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变得有一座山那么大,它张开血盆大口,正向他咬来,那血盆大口上挂着母亲和哥哥。
李星潮转身便跑,他一直跑,那头狮子一直追,跑到精疲力尽了还是没能将身后的狮子摆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发现自己手中多出了一把弧刀,于是她不再继续逃跑,转过身来面向那只冲来的雄狮,拔出了她的刀......
当李星潮睁开眼时,只看床上方飘荡着白色雾气,全是陌生的陈设,自己则躺在一张完全陌生的床上,而侧身看到房间内的陈晓雨和呼延灼时,她才放下心来。
可便在他与陈晓雨眼神交汇的那个瞬间,陈晓雨竟直直倒了下去。
李星潮掀开被子,准备上前查看,她却不曾想到自己刚刚醒来,全身无力,直接倒在了床边,呼延灼赶紧将她扶起。
朱诺的手已经搭在了陈晓雨手腕上,看着刚醒来便准备下床的李星潮,赶忙说道:“郡主莫慌,他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
孙琅找来两人将陈晓雨抬了下去,李星潮这才重新躺回床上。
确认陈晓雨无碍后,朱诺重新来到李星潮床前,重新为她把脉。
朱诺摇了摇头,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情况,永生花的功效,当真强悍至极,李星潮体内原本被震碎的肺腑与筋脉像是开启了自我修复一样,竟然在慢慢痊愈。
“不可思议!实在是不可思议!”李星潮茫然地看着朱诺一脸激动地去写他的医书去了。
李星潮只记得自己中了伊恩一掌,所记得的最后画面,还是在那黑色沙暴中的陈晓雨的肩膀。
在呼延灼的介绍下,她才知道,自那场黑色沙暴之后,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燕林城燕王府?”呼延灼并不知道李星潮身份的内情,他怎会知道燕王就是李星潮的亲哥哥呢?
“是啊,多亏了燕王殿下。”呼延灼道:“要是没有燕王殿下,我们这几人也许早被魔教杀干净了。”
李星潮一时无言。
他和自己这位哥哥,向来是没多少交集的。
李彦明自小在军中长大,而她则被寄养在了白溪郡王家,只在母亲出事后她曾孤身去往军营找过他这个所谓的哥哥一次。
她那时天真的想借助他的力量查出幕后真凶,他只是冰冷地告诫她不要多管闲事,免得引火上身。
所以一直以来,李星潮从未觉得自己有这样一个哥哥。
然而李星潮最终还是引火上身,危在旦夕之时,却与陈晓雨一起误打误撞地走进了李彦明的军营。
刚醒时的好奇与困惑早已消散,当意识逐渐恢复后,过去与现实交织,母亲娴妃与哥哥李洛的死,让他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她所谓的“父皇”问个清楚。
她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呼延灼身上,他凹陷的眼睛只有看向李星潮时才会有些神采,她心中泛起一丝愧疚。
“呼延灼。”李星潮忽然叫他的名字。
“啊?!”呼延灼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姐有何吩咐?”
“你也下去好好休息吧,睡不足两天不许来见我。”
呼延灼想要反驳:“可是小姐,你......”
“我没事,我好得很,”她以更为严肃的口吻说道:“给我去睡觉,这是命令!”
随着呼延灼的离开,屋子中的人走了个干净,只在门口留了两个女侍随时等候通传。
房间中安静下来,李星潮似乎能感受到体内的筋脉与肺腑正在接续生长。
她仰面躺在床上,思绪繁杂,她发现自己实在亏欠了太多人,母亲、哥哥,商团的那些弟兄、呼延灼,还有影七......而有些人,再没了弥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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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雨再次醒来时,只不过过去了两个时辰而已。
他不敢睡得太沉,李星潮刚刚苏醒,这是她最脆弱的时候,他害怕一切功亏一篑。
当他看到发现潜藏在屋顶的黑衣人时,心中不禁感到一阵后怕——他无法想象自己再多睡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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