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啊，是在做梦吗？
要不是在做梦的话，她怎么会看见裴绍身上带了那么多的魔气呢？
还有，那眼球果然是裴绍的吧，竟然被裴绍强制从身体里赶了出来。
一把扇飞。
裴绍缓步走到辛念面前，歪头看了她片刻。
掌心摊开，放在辛念眼前，像是要带她从地上起来。
“需要我帮你把这次的记忆消除掉吗？”
裴绍问话的时候，手向前伸了一下——是在等辛念将手搭上来。
辛念：“……”
她苦了脸，却还能在这时，强装不知道的模样。
难以置信地指着裴绍：“你、你是魔……”
裴绍嗤笑：“呵。”
眸光在她抖擞的指尖上停顿片刻，一把将其攥住。
辛念身子僵住。
在整个人失去意识之前，辛念抬眼看了一眼远处可怜兮兮的眼球。
而后，她亲眼看见眼球被裴绍的手隔空捏住，极具掌控力地抓进掌心。
*
梦中一切似乎都有些模糊。
辛念只觉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轻轻抚平。
只是梦回裴绍暴露身份之时，她甚至能感受到裴绍当时捏着长枪的力道。
那捏着长枪的手，竟不知何时转到了她的脖子上。
窒息感袭来，辛念在梦中都吓得浑身发起抖来。
只觉她很快也要被裴绍掐死。
她第一次在裴绍身上察觉到了如此令人无措又让人腿软的恐惧气息。
裴绍，是魔。
半梦半醒之间，耳边却听见了裴绍常给她哼的小曲。
很好听。
辛念迷迷糊糊的忍不住想要继续听下去。
或许是在梦里待的时间太长了。
辛念想醒过来，但无论如何挣扎，满眼都是裴绍要杀她的画面。
裴绍隐藏身份到底是什么用意呢？
是有别的目的吗？
她突然察觉到裴绍隐藏已久的魔尊身份。
他……会不会一气之下杀了她。
梦中的辛念又想到那两兄弟死前的画面。
灼热又带满腥味的血浆喷洒在地面的枯叶上时，会发出极其震骇的声音。
有的枯叶被血液强力打穿。
那些血液便缓慢又无声地浸染到土地之中，被一旁的树根吸收。
光怪陆离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
辛念茫茫然地在梦境之中左右看了看。
不知是怎么回事，她竟突然回到了第一次在凡人界遇到穷奇凶兽的时候。
她以一种奇怪的视角，看着裴绍在黑暗的小床上抱着她，而后与她额头贴着额头，进入她的灵府之中。
她看见了裴绍浑身冒着黑气，捏碎了她灵府之中作乱的穷奇的画面。
辛念想。
原来这么早，裴绍就已经暴露过身份了。
那为什么她到现在才知道呢？
是裴绍故意想在这时暴露的身份吗？
是裴绍另有打算，只是不想在她面前隐瞒了？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辛念不知道。
她漫无目的地像一个旁观者，站在一旁，审视着梦中自己与裴绍从陌生到熟悉，到相爱的全过程。
她不知为何，竟然能在灵府之中，看见之前所有的记忆。
辛念看着裴绍对她一次又一次，使用那令人记忆消除的术法。
让她一次又一次，忘却原本千丝万缕的怀疑。
让她忘记在太康城时，忽然获得法器时察觉的不对劲。
让她忘记当初在苍玉宗弟子闯入家中时，他暴露魔身份的样子。
更让她忘记去向丁勉求证。
似乎是因为被冲击得太狠，辛念现在反倒更能冷静到极致。
认真观看她与裴绍之间发生的一切。
过了许久，辛念才喃喃道：“啊，原来他骗了我这么多啊。”
骗子。
骗子。
骗子。
可她怕死。
她竟然不小心知道了裴绍身为魔尊的身份。
裴绍……会杀了她吗？
辛念苦涩地抿了抿唇。
耳边，裴绍哼着小调的声音宛若春日的细雨，淅淅沥沥地浇在辛念心上。
将她浇得浑身愈发冰凉。
可辛念居然听着听着，便红了眼睛。
她站在粗硕的葡萄藤下，亲眼看着远处灵府上，出现一段又一段她被耍的团团转的画面。
似乎是看得多了。
又或许是她在灵府之内待的时间太长，身体与神魂承受不住。
原本哼唱小调的人，语气也变得焦急。
声音透过灵府传递到辛念耳边时。
只剩一声声的：“雪奴醒来。”
“雪奴醒来。”
“你什么都不会记得的。”
是吗？
辛念仰头看着她灵府之中不断放映的记忆碎片。
不太认同的摇了摇头。
之前她还能看见，隐藏了身形，却依旧出现在她眼前的眼球。
现在，更是能看见裴绍以前施过法让她忘记的东西。
灵府外，裴绍的嗓音愈发焦急，原本清朗的嗓音也带上几分浑浊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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