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顶撞夫子被罚抄孝经三十遍,不可惹恼宋宿一次。
这是书院弟子隐秘的生存律令。
黎清欢吸了吸鼻子,不安地往宋宿身后躲了躲,一副被他们吓坏了的模样。
张真几人简直要气死了。
这死女人在大街上抡圆了胳膊揍他们的时候何等剽悍,旁边一堆人,愣是没能把她拉开。
现在又来装什么柔弱?
难不成她就是凭着这副样子,才骗得宋宿娶她过门?
黎清欢眼眶蓄泪,难过地望向沈院长:“院长,其实我并非是爱惹事之人,只是他们如此浪费粮食,我实在悲痛难忍。”
“他们这些公子哥被宠坏了,简直不知道人间疾苦。”
“两大桶卤肥肠,我能卖好几两银子。这几两银子,是我们农家几个月甚至大半年,一年勒紧裤腰带的开销。”
“可他们轻飘飘的一脚,就将这些东西全部糟蹋掉了,我哭的不是被欺辱,而是这些被糟蹋的粮食啊!”
黎清欢扭头瞪向那几个人:“你们知不知道,在我们小村小镇里,几文钱够一家人饭桌上一天甚至是几天的吃食了!”
“甚至于,可能你们丢在我脸上的几文钱对于乡下百姓而言是救命的钱!”
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将在场的几个弟子数落得抬不起头来。
身后的沈院长和赵县令都止不住地暗暗点头,被黎清欢的话感动到。
张真几人被数落得满脸羞愧,这会是真有点不好意思了。
黎清欢对于自己乡下村妇的身份以及卖吃食的行为都过于坦荡了。
坦荡得甚至显得他们的行为有些小人。
张真涨红了脸,低头躬腰作揖:“今日是张某唐突了。宋娘子一番话,令张某羞愧不已,实是抱歉。”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鞠躬道歉。
刘凌心中憋着一口气,只觉得黎清欢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先前在大街上打他们的时候何等粗鲁泼妇,如今又装出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来给谁看啊?
黎清欢等了一会,见他们只是一味地鞠躬道歉,也不见赔钱。
她心中不免有些烦躁。
所以说,她最讨厌读书人了,一点都不懂得变通!
沈院长清了清嗓子:“既然知错了,还不赔钱?”
黎清欢差点儿咧嘴笑出声,又连忙咬牙给憋住了。
张真等人见状,连忙将身上的钱袋子解下来:“宋娘子,对不住……”
黎清欢露出笑脸来,接过他们手里的钱袋子:“都是误会而已,你们都已经这么诚意地道歉了,我自然也不会一直抓着不放。”
一行人从县衙出来。
宋宿算了算日子,突然开口:“今晚便在书院住下吧,明日放假,我与你一同归家。”
黎清欢没多想,对他的挽留很是惊喜:“好啊,那我去和大壮说一声。”
见宋宿不解,她连忙解释:“大壮是咱们村张婶子的儿子,我今日是托他送我来郡县的,原来约好了他还要送我回去的。”
宋宿点头:“我与你同去。”
刘凌跟在他们身后,听到他们如此自然地聊着家常,心中的酸水都快要把她给吞没了。
她才应该是那个站在宋宿身边和他并肩携手之人!
宋宿口中谈论的本该是诗词歌赋、民生政策、天下大事!
而非一些什么村不村,民不民的芝麻小事。
这个村妇就是宋宿的绊脚石,只会阻碍他的高升之路!
刘凌心中恶意满满地诅咒黎清欢归家去后就得恶疾,最好三日内就死掉!
黎清欢和宋宿一起拜别了书院的众人,拎着木桶往城门口去。
刘凌盯着两人的背影,看到宋宿不顾那村妇的反对,从她手里拎过两个臭烘烘的木桶。
他的双手,本该握着笔杆子,沾染书香笔墨的气息,而不是这些肮脏恶臭的东西!
黎清欢和宋宿道了城门口,将木桶托付给孙大壮,让他帮忙带回去,又给他付了当天的工钱。
两人转身就往书院去,一路上,时不时有人好奇地盯着黎清欢。
实在是她的头发凌乱得像个鸡窝头,太过瞩目。
她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
“等会。”宋宿突然站定。
黎清欢愣了下,只见他进了旁边的一家女子饰品店,不到一会又出来,手里多了一把木梳,还有两支簪子。
黎清欢愣了下:“你这是?”
宋宿指了指旁边的石墩子:“坐下,我替你梳头。”
两人正站在店旁边的招牌后,后面就是巷子,瞧不见什么人。
黎清欢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坐下:“你要给我梳头?”
宋宿将她的头发散开,将打结的地方梳顺:“不然你要披头散发走在路上让人指指点点?”
黎清欢咧嘴一笑,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宋宿,你对我真好!”
“啧……”他眉心皱起,面露不悦,低声呵斥:“大街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黎清欢的脑袋被木梳子抵着叉远了点。
她不得不松开了抱着他的手,心中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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