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慕锦云,双手插兜,望着海面发呆。
胡莉香看见了,起身过去:“你怎么跟没事人似的?一点不稀奇?”
“我天天走村串寨,这些事儿,跟我吃饭喝水差不多寻常。”
慕锦云说话时目光仍落在海平线上,声音平缓,没半点起伏。
胡莉香愣了一秒,噗嗤乐了:“对哈,你比我还熟这些门道。”
“回头有空,把你路上遇到的那些新鲜事都告诉我呗?我发到报纸上,给你结钱!”
“成啊,你想听哪类的?”
慕锦云一口应下,就当副业干了。
胡莉香早把报社地址和电话写在小纸条上给她了。
两人相视一笑,认识才几天,却像老朋友碰上了,什么都不用多说。
沈小姑默默看着她们,忽然想起昨天韦卫娟说的话,心里轻轻一叹。
卫娟还真没瞎说,就冲这份波澜不惊的模样,韦卫娟确实压不住这个侄媳。
这气度,不像庄户人家带大的孩子啊……
分明是从小被家里捧在手心里教出来的。
她抿了抿唇,没再往下想。
自家嫂子啊,这辈子最厉害的本事,就是会挑人。
挑了个顶梁柱的男人,转头又给儿子挑个那么好的媳妇。
船靠岸后,胡莉香干脆不急着回去了,腾出整整一天,陪着慕锦云她们。
仨人先带着孩子奔医院取报告。
医生一看沈小姑气色明显红润了,当场愣住。
问清是慕锦云调的,眼睛都亮了,硬拉着聊了二十分钟。
要不是诊室门口排起长队,他恨不得掏出小本本记笔记。
末了开好处方,写好服药说明,再三叮嘱:“照着吃,别断!”
沈小姑听见医生说她这病稳住了,脸上一下子松快许多,一把攥住慕锦云的手。
“好侄媳,可全靠你啊。要不我这身子骨,还不知得遭多少罪呢。”
“小事一桩。”
慕锦云心里没那么圣母,但看见病人疼得直哆嗦,还真没法扭头走开。
出了医院大门,她直接领着沈小姑往齐城最热闹的百货大楼走。
沈小姑这辈子头回踏进这么敞亮、人声鼎沸的大商场。
货架上花花绿绿的东西晃得她眼晕,看什么都只敢扫一眼,生怕一不留神就花了钱。
慕锦云给她挑了套棉线衣裤,又配上一身烟灰色的中山装,里面搭件的确良衬衣,最后还买了一双走路不硌脚的软底皮鞋。
沈小姑一看成堆的袋子的袋子,手直抖,连连摆手。
“不用了,线衣线裤我还有两套,凑合能穿。我这身子,连路都走不利索,还买什么新鞋新衣?白糟蹋钱!”
慕锦云把袋子往她怀里一放。
“您穿上舒坦,比什么都强。别抠门,这可是沈团长亲自下的‘命令’,您要是不收,回头他拿军棍敲我手心。”
胡莉香贼笑着凑过来,贴着她耳朵压低嗓门。
“这军棍怎么个敲法?细细讲讲?”
这人真是没正形。
慕锦云一把推开她。
有胡莉香在旁边帮着挑颜色、比尺寸,时不时逗沈小姑两句,气氛一下就活泛了。
沈小姑话也多了,脸上那点拘谨,不知不觉就散了。
中午三个人带着俩娃,在商场边上找了家小馆子。
店门不大,门口摆着两把塑料凳,他们挑了靠窗的桌子坐下。
胡莉香顺手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怕他们踢翻椅子腿。
慕锦云翻了两页,手指在“锅包肉”和“地三鲜”上点了点,又补了一句。
“再加碗疙瘩汤,要热乎的。”
服务员记完单,转身进后厨喊了一嗓子。
没多久,三盘菜端上来。
锅包肉油亮亮地泛光,地三鲜里土豆块炖得软糯,疙瘩汤盛在碗里,撒着细碎的香菜末。
沈小姑吃得眉开眼笑,筷子停不住,还不忘抬头招呼。
“城里这菜就是香!锦云,快尝尝这个,别光顾着给我夹!”
胡莉香笑着给她舀了半勺汤,轻轻吹了吹:“慢点,烫。”
慕锦云看她吃得那么香,自己胃口也好了起来。
她低头咬了一口地三鲜:“喜欢?下次还来。”
沈小姑刚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笑着点头,可那笑未达眼底。
她自己心里清楚,还能不能有下次,真说不准。
慕锦云没多问,只悄悄急着,锅包肉、疙瘩汤,小姑爱吃。
吃完饭,胡莉香怕沈小姑累着,立马提议去隔壁电影院坐会儿。
她一手牵一个孩子,另一只手扶着沈小姑胳膊肘:“就歇十分钟,就十分钟。”
沈小姑没推辞,点点头,三人领着孩子穿过商场中庭。
影院入口挂着褪色的红绒布帘,检票员坐在玻璃窗后,验票放行。
慕锦云和沈小姑过去几十年看的全是露天电影,就扯块白布,支个放映机。
今天头回坐在屋子里,舒舒服服靠在软座上,俩人都觉得像做梦。
沈小姑被银幕上那个憨头憨脑的老头逗得前仰后合,咯咯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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