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刚从地窖爬出来,只裹着破布的女子,看到眼前景象,精神彻底崩溃,随手捡起地上一块带血的石头,用尽全力朝着林夕扔了过去!“怪物!你是怪物,滚开!不要过来!”
石头砸在林夕肩头,不痛不痒。
紧接着,又有几块碎石木屑被扔了过来,伴随着更多充满恐惧和憎恶的咒骂。
“妖怪!”
“恶魔!”
“别过来!”
林夕对这一切毫无反应。
她只是帮身后那个小孩报了仇,顺便打开了这些笼子。
至于这些被救出来的人如何反应,是感激还是憎恨,是好是坏,对她而言,毫无意义,也毫不关心。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在李不言身上。
回过神的李不言,看着眼前这一幕,跑过来挡在林夕身前,气的浑身发抖!
“是仙女姐姐救了你们,你们不但不感激,还这样对她!”他扯着稚嫩的嗓音,用尽全力,吵着那些女子怒吼。
人群稍稍一静,目光转向这个小小的男孩儿身上。
一个约莫三十来岁,脸上带着淤青的妇人,似乎认出了李不言,迟疑了一下,颤声喊道:“是……是阿言?李家小子?你快过来!离那妖怪远些!到婶子这边来!”
她这一喊,其他女子也像是找到了发泄恐惧的正常途径,纷纷朝着李不言喊道:
“对,孩子,快过来!”
“那女人是妖怪,杀人不眨眼的!”
“离她远点,到我们这里来安全!”
她们挤作一团,一边用恐惧,厌恶、憎恨的目光狠狠盯着林夕,一边朝着李不言急切地招手,仿佛林夕是什么传染瘟疫的源头,李不言是误入歧途,需要被拉回正常人这边的迷途羔羊。
李不言看着她们那自以为是的拯救姿态,听着那些将他的仙女姐姐污蔑为妖怪的言语,只觉得那股不公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她们凭什么?
明明仙女姐姐是她们的恩人。
她们却恩将仇报!
她们和那些死掉的土匪一样,都该死!都该去死!
那个妇人,见李不言站着不动,继续苦口婆心道:“阿言,你看看,看看这满地的人!都是她杀的!活生生上百条人命啊!眨眼就没了!这不是妖怪是什么?不是魔鬼是什么?你不要被妖怪迷惑了。”
她的话引起了一阵低声的附和和骚动。
恐惧让女人们失去了判断,林夕的无动于衷也让她们有了胆子。
她们急切地需要一个“邪恶”的标签贴在林夕身上,来安抚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证明自己的正常与无辜。
“对……她才是真正的恶魔……”
“杀了这么多人……”
“她比土匪更可怕……”
李不言看着那些妇人一张一合,吐出恶毒言语的嘴脸,心里生出了恶毒的恨意。
她们该死。
和那些土匪一样该死。
他弯腰,从脚边一具土匪尸体旁,捡起了一把沾满鲜的匕首。
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双眼赤红,猛地朝着那个还在指指点点的妇人,冲了过去!
“你——闭——嘴——!!”
寒光一闪。
锋利的匕首,带着孩童全身的重量和愤怒,深深捅进了那妇人的腹部。
周遭七嘴八舌纷乱的声音,瞬间安静!
那妇人不可置信地圆瞪了双眼,看着深深没入自己腹部的匕首柄,视线逐渐模糊。
你……你……”她身体晃了晃,话未说完,嘴里涌出大量的血,身体向前扑倒,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头一歪,再无声息。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茫然地望向风雪弥漫的天空。
短暂的寂静后,那群瑟缩在一起的女子猛地爆发出更加凄厉恐惧的尖叫!
“杀人了!杀人了!”
“李家小子也疯了!他也是妖怪!”
“快跑!他们是一伙的!”
惊恐的哭喊声再次响起,人群彻底崩溃,有的吓得瘫软在地,有的连滚爬爬地向后缩去,挤成一团,看向李不言和林夕的目光,像是看到了从地狱爬出的母子恶鬼。
李不言握着匕首的小手还在剧烈颤抖,血液顺着匕首柄流到他手上,那感觉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听着周围那些尖叫和咒骂,他强忍着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声嘶力竭道:“对仙女姐姐不敬者,杀!”
随着杀字出口,那些女子被他眼中的疯狂和手中的血刃吓得魂飞魄散,瞬间噤声,一个个捂住嘴,脸色惨白如纸,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和压抑不住的呜咽,惊恐万状地看着他,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强撑的凶狠只维持了一瞬。
巨大的情绪冲击下,加上体力透支、让这个五岁的孩童再也支撑不住。
他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浑身力气如同被瞬间抽空,小小的身体一软,握着匕首的手松开,整个人就要向后倒去。
一道青影闪过。
林夕稳稳地伸手,将他小小的,冰冷颤抖的身体接住,轻轻揽入怀中。
她没有再看一眼那群噤若寒蝉,抖如筛糠的女子,不怒也不恨。
在她零星的记忆深处,似乎曾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告诉过她:愚民非恶,只是眼界所限的凡俗。以杀止愚,不过是更粗暴的愚行。
天下生灵如恒河沙数,杀,是杀不尽的。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是隐约觉得,杀这些已经被吓破胆,毫无威胁的人,既麻烦,又似乎……没什么必要。
她讨厌麻烦。
林夕将陷入半昏迷,小脸惨白的李不言小心地背到背上,用一只手稳稳托住。
足下轻点,身形如一道离弦的青箭,瞬间冲出了这片血腥狼藉之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与山林深处。
只留下一地尸骸,残火,和一群劫后余生,陷入更深沉恐惧与迷茫的女子们。
凛冽的风在耳边呼啸,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
李不言伏在林夕背上,意识逐渐回笼。
方才山寨中的一幕幕,妇人临死前瞪大的眼睛,自己手中匕首刺入身体的触感,周围那些惊恐憎恨的眼神……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反复闪现。
“呜呜……”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将脸更深地埋进林夕的颈窝,小小的身体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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