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神殿内。
巨大的巫神像矗立在殿堂正中央，足有十丈之高，通体由黑色的陨铁铸成，面目狰狞，双眼怒睁，手持一柄巨大的战斧，浑身上下散发着远古蛮荒的气息。
但此刻，这尊传承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巫神像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裂痕中不断渗出黑色的雾气，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那是黑暗的气息，腐朽、堕落、疯狂，仿佛来自深渊最底部。
巫神的双眼，时而清明，时而混沌。
清明时，那双巨大的眼睛中流露出的是痛苦和挣扎，像是一个被困在深渊中的囚徒，正在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枷锁。
混沌时，那双眼睛中只有暴虐和杀戮，那是纯粹的、毫无理智的毁灭欲望，想要吞噬一切生灵，毁灭一切存在。
蚩梦跪在巫神像前，双手结印，蚩尤血脉催动到极致，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与巫神像中散发出的黑色雾气对抗。
金色的光芒一点点被侵蚀，一点点被吞噬。
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巫神的意志正在被那股黑暗力量一点点蚕食，一点点同化。
这根本不是她能够抗衡的力量，哪怕她燃烧全部的血脉，哪怕她献祭自己的生命，也只能延缓这个过程，而不能阻止。
“巫神大人……”
蚩梦抬起头，看着巫神像那双巨大的眼睛，声音哽咽。
“我是蚩梦，苗疆圣女，我的体内流淌着蚩尤先祖的血脉，我能听到您在挣扎，能感觉到您在抵抗，求求您……再撑一撑……”
巫神像的眼睛剧烈闪烁了一下，那一瞬间，蚩梦看到了一种无比复杂的情感。
是欣慰，是恳求，是绝望，是决绝。
然后，那股黑暗力量猛地暴增，巫神像剧烈震颤，裂痕迅速蔓延，黑色的雾气如同实质般涌出，瞬间将蚩梦笼罩。
蚩梦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浑身的生机正在被疯狂抽取，她的头发彻底变白，皮肤变得干枯，整个人像是一朵正在迅速枯萎的花。
“圣女！”
神殿外的长老们疯了似的冲进来，但黑色的雾气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他们挡在外面。
蚩梦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她还是太弱了。
弱到连给巫神大人争取一点时间都做不到。
巫神像的双眼彻底变成了漆黑，那股残留的清明，终于被完全吞噬。
巨大的战斧缓缓抬起，对准了跪在面前的蚩梦。
蚩梦闭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就在战斧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巫神殿中。
没有任何气息波动，没有任何空间扭曲，就像是本来就站在那里一样，突兀而自然。
身影不算高大，却仿佛能撑起整片苍穹。
他伸出手，轻描淡写地握住了那柄足以劈开山峰的战斧。
战斧纹丝不动，巫神像疯狂挣扎，浑身上下的黑色雾气如同沸腾的开水。
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碾压下来，整座巫神殿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但那只手，稳如磐石。
蚩梦猛地睁开眼睛，泪眼模糊中，她看到了那个背影。
那个让她魂牵梦萦、又不敢靠近的背影。
“林枫……大人……”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泪水夺眶而出。
林枫没有回头，只是松开战斧，向前迈了一步，站在蚩梦身前，抬头看着那尊巨大的巫神像。
“蓐收（rù shōu）。”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整座巫神殿中。
“远古十二祖巫之一，木之祖巫，主掌生长与刑罚，太古一战，祖巫陨落，你的残魂化为守护神灵，世代受苗疆子民供奉香火。”
话音刚落，林枫的眉头忽然微微一皱。
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气息，从巫神像深处透出——那不是巫神本身的力量，也不是那股黑暗的腐化之力，而是……
佛门的力量！
“这是佛门的力量！该死的，竟然他们还有着后手！”
林枫的眼中闪过了冰冷的杀意。
金色的佛光，被重重黑雾包裹，若不仔细探查，根本察觉不到。
但林枫如今的修为，任何细微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神眼。
下一瞬，他的脑海中响起一个古老、虚弱、断断续续的声音。
“人……皇……”
林枫瞳孔微微一缩。
“你终于……来了……”
那是蓐收的声音，虽然残破不堪，却带着一种跨越无尽岁月的郑重。
“吾等了你……很久……”
巫神像的双眼剧烈闪烁，金色的光芒艰难地穿透黑雾，死死盯着林枫。
它认得林枫，之前林枫来过这里，而且他更认得林枫体内的东西，人皇之气。
太古年间，人族共主，号令天下，镇压八方。
祖巫蓐收曾与人皇并肩作战，那气息，他至死不忘。
如今，新的人皇，终于出现了。
林枫沉声问道：“你体内的佛门之力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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