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的林枫不再是一个修士，而是一个失去老婆女儿、失去至亲朋友的普通人。
林枫的双目赤红如烧透的炭火，嗓音撕裂得像破布被活生生扯开。
他死死盯着龙儿，嘴唇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她杀了玲珑……还有若雪……我女儿……还有叶叔，还有我师兄莫寒……”
“四个人，就那样，一个个，一个个在她手指头底下没了！她就像捏死几只蚂蚁一样捏死了他们！我就在旁边看着！我被压在地上动都动不了！我连伸手都伸不出去！”
林枫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那股滔天的暴怒之中忽然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更深的、更让人心口发紧的东西——绝望。
林枫的双膝忽然一软，整个人往下沉了半截，被龙儿用力托住才没跪下去。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嗓子眼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压到极致的呜咽。
“大梵天域，天心观音……”
龙儿低头看着他，那张绝美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可那只扶着他肩膀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半分。
她沉默了片刻，等林枫那股最凶最烈的情绪稍微平复一点，才开口问。
“天心观音……对你做了什么，从头说。”
林枫没有抬头，声音断断续续地往外挤。
从他在传送阵中被抓进小世界开始，丹田被封、经脉锁死、所有底牌化为飞灰。
储物戒指被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天心观音把他身边所有人一个个从戒指里剥离出来，捏碎诸葛玲珑，碾灭林若雪。
又随手抹掉了叶无道和莫寒，每一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来都带着血淋淋的撕裂感。
说到自己女儿林若雪被捏碎的时候，他整个人弓着身子，像被人从胸腔里活生生掏走了什么东西，空荡荡地只剩一副躯壳。
龙儿听完，眸中翻涌过一抹冷厉至极的光芒，那是一种她极少在人前展露的情绪，但转瞬便被压了下去，干净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没有多言，而是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拇指与中指相扣，一声清越如凤鸣裂空、悠远如太古钟磬初响的清啸从她喉间涌出。
那道声音裹着混沌太虚祖龙本命血脉中的纯净道韵，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音波，直接穿透林枫的耳膜，涤荡进他的神魂最深处。
像一盆万年寒泉从头浇到脚，灌满他每一寸被魔气侵蚀过的经脉。
林枫浑身猛地一震，他双眼中最后残留的那缕墨色魔气被彻底冲散。
狰狞扭曲的面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抚平，赤红的眼眸里涌动的疯狂退去了大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冷汗密布，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中刚捞出来一样。
可那双眼睛里，杀意非但没有消减，反而从狂乱的火焰沉淀成了更冷、更刺骨、更让人脊背发寒的东西，冰封千里的深潭，潭底是翻涌不休的岩浆。
良久，林枫抬起头，不再癫狂，只听他轻轻开口：“我现在杀不了她们……”
他看向龙儿，目光里翻涌着极致的清醒与极致的恨意。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眼底绞杀撕扯，最终融合成一种让人心口发紧的平静，即便是龙儿，也是浑身一震。
林枫深吸一口气，对着龙儿抱拳：“前辈是谁？为什么救我？”
“我来自丹域……是我师尊让我来接你。”
龙儿淡淡道，每说一个字，左肩的伤口就渗出一缕金色的血线，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前辈的师尊？”
龙儿看着他，那张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沉默了两息，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你那些至亲朋友……也许还有救。”
林枫整个人像被一道天雷劈中，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瞳孔骤然放大，双手死死抓住龙儿的衣袖，十根手指攥得指节发白，嗓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前辈……您说什么？！您再说一遍？！”
“我修的是时间法则。”
龙儿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没有挣开，声音依旧平静，可那份平静里裹着某种沉重如山的笃定。
“时间法则修炼到极致，修为超越圣王境，便可以踏入时间长河，从未来回到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在时间长河里还是正在发生的事……”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枫那双燃起滔天烈火的眼睛上：“理论上，你可以在时间长河里找到她们还活着的那个节点，把她们带回来。”
林枫的呼吸停了，在那短短几息的寂静里。
他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茫然到狂喜再到某种近乎不敢置信的惊恐的剧烈变化。
嘴唇哆嗦了半天，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轻得像气丝：“能做到吗？“
龙儿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绝望的希望，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涌出来的光太亮太烫，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虚空中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远处星辰破碎后残留的余韵。
“理论上，可以……”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不过……”
龙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枫眼底那片灼热的光上，一字一字地说。
“时间长河里充斥着混沌之力，那是比圣王境道则更古老、更狂暴、更原始的本源力量。”
“圣王踏进去，都撑不了多久就会被碾碎成虚无，连神魂带肉身，什么都不剩。”
“从古至今，无尽纪元以来，诸天万域所有修行时间法则的惊才绝艳之辈，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把这门法则修炼到能够踏进时间长河的层次。”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很难，非常难，近乎不可能。”
“但是……“
龙儿看着林枫那双死死盯着她、一刻都不肯移开的眼睛，缓缓道：“近乎不可能，不代表没有可能。”
“你修炼的功法，你身上承载的气运，你来自圣星的身份……”
“这一切加在一起，让你拥有了别人没有的可能，可能性很小，小到近乎于零，但它不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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