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泊看着好相处,脾气比巫老还怪。”
万俟也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
作为大王子,他明明是有最多选择的人,却偏偏选了一条小路。
哗啦——
天河流淌不止,雪山百年不化。
万俟戈扶住越重云,一双手臂撑着,“王妃,歇一歇。”
珠琶病发得又急又突然,所幸还没上山。
呼…
细微的呼吸声,来自珠琶。
醒了?
越重云侧了侧身子,动作又轻又慢,眼睛一眨不眨看过去。
珠琶躺在地上,胸膛起起伏伏,毛毛披风压在身子底下倒也不算难受。她恢复了一点血色,手指无意识地缓缓蜷缩,指尖的颤抖已经不那么频繁,像是个好兆头。
病而神虚,如今神定。
“珠琶?”
越重云声音轻轻,珠琶没有反应。
没听到吗?
她伸手轻轻搭在珠琶手臂上,另一只手垫在手臂下面,轻轻把那条手臂托起来,贴在脸上缓缓传递温度。珠琶是热的,比上次雪山的情况好了很多,这得益于这次采取的一些措施。
珠琶,好起来。
万俟也缓缓吐出一口气,按住越重云,将那双手缓缓地拖出来,“别推,她脑子还不清楚。”
她半梦半醒之间,受不了什么刺激。
没醒啊。
越重云将一双手揣在一起,就那么蹲在地上看着,“万俟也,乌泊还会这手?”
混油调药,放在医理里面也是个疯子,没点本事可不敢这么用。
人命,不是闹着玩的。
嗯。
万俟也点点头,双手泡在天河里,表面的茧竟缓缓剥落下来,顺着河水而去,手背上的皮肤也开始逐渐发红。他难耐哼出声,一双手直接按到水底,按在那些被晒得滚烫的石头上。
“嘶…”
有几颗是热的,有几颗就是冷的。
总归不好受。
万俟戈蹲在地上,用膝盖顶着越重云的披风,空出来的那只手仔仔细细拍打,“王妃,万俟燕快回来了。”
他说着,抬起头来张望。
一柱香了。
万俟燕说是去捡柴,连人带马跑了个干净,若不是地上还有深深的印子,还真要怀疑有没有来过。她过往的性格古怪,狩猎时也是反复无常,喜怒更是无从猜测。
风并不着急掠过,而是将天上的云推得更远。
“万俟戈,珠琶会好起来吗?”
越重云伸出手,抬起来对着天。阳光从指缝里穿过,手指之间才开始又痛又痒,她问得奇怪,分明得不到答案。
可心里就是沉甸甸的,想知道。
咔嚓。
万俟燕怀里抱着一捆柴,身后跟着桑桑,马鞍上也放着一捆柴。她头发有些乱糟糟的,还插着几片树叶,一动就扑簌簌往下落,实在可以说得上狼狈。
“呸呸呸。”她在天河对岸,看着脚下的水。
该死,早知道骑马了。
哗啦。
天河清澈见底,竟还有几条小鱼从上游流下来,甩着尾巴从万俟燕面前掠过。惊蛰过后数日,就连北地也缓缓有了生机。
啪!
水花溅起,滴到万俟燕腿上,晕染开来。
咳咳…
珠琶眯着眼睛,呼吸重新变得急促。
“谁来了…”她看着湛蓝的天空,天上的浮云就那么掠过,将她勾得心痒痒。口中缓缓呼出一口气,她看到往日的白雾,是很浅很薄一层。
分明是装病,如今却真的病了。
说病就病,真是该长长记性,以后不要乱说话。
越重云利落坐起来,两只手臂撑在地上,脑袋伸过去,投下一片阴影,“你别动,是万俟燕回来了。”
北地王女,前几日还和两人聚在一起,是熟人。
呼呼…
珠琶接连呼出两口气,连语气都变得有些急切,“牧羊人。”
万俟燕给自己取的代号,如今看来却很贴切。牧羊人常年东奔西走跟着太阳去,也跟着水去。
哗啦!
万俟燕还是下了水,身后跟着桑桑。她口中念念叨叨,可惜中间隔着一条天河,总也是听不清楚的。
哗。
桑桑缓缓挪动着马腿,背上轻轻摇晃,柴火被两根绳子绑在一起,倒是晃来晃去的。幸亏走的慢,才不至于掉在地上。
哗啦。
哗啦。
万俟燕直接坐在地上,脚上的毛毛鞋早就湿透了,如今湿哒哒贴着小腿贴着脚,简直是难受的不行。她用手扯了扯,将上面的绳子扯开,两张皮子就那么缓缓落在地上。
“舒服…”她轻轻发出喟叹,露着一双脚和半截小腿。
露出来的肌肤上有大大小小的磕痕,留下或深或浅的印记,足以见得来自旧日的顽皮。她晃了晃腿,轻轻抬起来,脚尖将皮子掀开甩到一边去。
咕噜噜。
柴滚落在地上,发出连续的撞击声。
小妹这样太过随性,总不是长久之计。
万俟也伸出手,将自己的毛毛披风扯下来,在怀里团吧团吧丢过去。他粗着嗓子,带着几分别扭与关心,脸色因为连日的疲惫有些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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