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茫,净城,刚过正月。
冬末初春,雪化天开。
按理来说,世人都该松快些。
十年了,罗天杏想,她苟活在这裳彩楼,已经整整十年了!
罗天杏伸手,拂去了晾衣绳之间的一根蛛丝。
“真是——龌龊的地方,连虫子都扎堆!”罗天杏有些洁癖,看不得任何虫子的痕迹。
“娘——!”
巧姐的哭声撕心裂肺,像把钝刀,直直割进空气里。
“娘——!”
是孩子的声音!
罗天杏浑身的血,骤然凉了半截。
罗天杏听见了她最不想——“在这个地方听见的声音”。
裳彩楼的院门“吱呀——哐当”一声被撞开。
动静不算顶大,却在喧闹的市井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闷。
附近酒楼茶肆的伙计们听见了,手底动作下意识停了半拍,互相递了个眼神,却没一个人敢抬头往这边瞧——
这裳彩楼的动静,从来都藏着说不清的腌臜,多看一眼都怕惹祸上身。
巧姐还在哭,小脸涨得通红,一声声喊着“娘!”
罗天杏听见这声音,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揪着,又酸又疼。
恰在这时,巧姐抬眼,直直看向了她。
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光似的。
罗天杏的心,忽然动了一下。
她目光往下扫,见巧姐身上的衣衫撕得七零八落,肩头还带着新鲜的擦伤,红得刺眼。
“是个有骨气的丫头。”罗天杏心想。
巧姐不知道这一路以来被卖了几遭,同行的那几个姑娘,死的死、伤的伤。
巧姐害怕极了。
她此刻在想,若是娘还活着,若是天上的娘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那该有多好。
巧姐对凤姐的记忆都模糊了,她只知道她隐约记得自己的娘亲很厉害。
凤姐的音容笑貌,总在梦里清晰浮现。
每次梦到,巧姐都执拗地觉得,娘一直都在,从来、从来没离开过她。
这是她在混沌岁月里,唯一能抓得住的温暖。
罗天杏本在后院晒衣服,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这群人又掳了个孩子进来。
只是这巧姐,年纪实在太小了些。
看着只十一二岁。
罗天杏晾衣服的手忽然停了。
来到这裳彩楼的下场,无非就是那几种,每年生还的都没几个,何况是这么小的女娃娃。
罗天杏的心一沉。
罗天杏清楚,这世上从没有童话。
要让这女娃娃活下来,只能靠一个真实的人,一个肯舍身取义的好心人,把她从这火坑里,像火中抽薪似的拽出来。
这裳彩楼里,能救这娃娃的,只能是她罗天杏自己。
罗天杏轻轻叹了口气,眉峰拧成一团。
要救这小娃娃,只能等夜里。
今夜吕财主纳妾,娶的是冬蓉姑娘,喜宴就摆在裳彩楼前楼。
没人敢在这时候闹事。
入夜,喜宴开席。
罗天杏瞅着旁人都涌去前厅讨喜酒喝的空当,悄悄绕到侧梯,攀上了裳彩楼的房顶。
裳彩楼本就是间酒楼,屋顶铺着青瓦。
她趴在瓦面上,小心翼翼地扒开两块松动的瓦片。
刚扒开瓦片,就见巧姐被摁在角落里。
罗天杏心口一紧,连叹气的工夫都没有。
她看得真切,有人正按着巧姐,往她嘴里灌着浑浊的汤水——是被下了药的。
灌汤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是裳彩楼里的老手。
对付这等小丫头,她最有法子,折损率也是最低的。
这也是成熟链条的门道——小孩子见了男人容易起应激反应,动辄做出极端举动。
所以,对付这种小丫头,用妇人出手最稳妥。
不多时,灌汤的妇人便转身走了。
巧姐被反捆着双手双脚,瘫在地上,连挣扎都难。
巧姐身旁,还捆着个人。蒙着双眼,瞧身形该是个男子。
他是什么时候被捆到这儿的?
裳彩楼竟开始偷偷捆人了?
罗天杏心头一沉。她在这裳彩楼苟活十年,楼里的风吹草动向来逃不过她的眼。
可这男子,竟是在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被捆进来的——这还是头一遭。
“这人,该是暗路子来的。”罗天杏心下已有几分猜测。
可这男子,气质竟这般凌厉。
甚至,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高傲。
罗天杏趴在瓦上,静静望着他,心头暗忖:他绝不是寻常人。
是自己的错觉吗?
罗天杏没敢细想,目光立刻拉回巧姐身上。
“畜生,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她咬着牙,低声骂了句,又忍不住轻叹了声“哎”。
房里没人,她摸出块石子,轻轻丢了下去。
石子落地的轻响刚起,那被捆着的男子,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细微的动静,恰好落在罗天杏眼里。
不过没关系——那男子被蒙着眼、捆着手脚,纵是警觉,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恰在这时,巧姐缓缓抬了眼,目光直直望向了房顶的方向——竟精准对上了罗天杏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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