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杏再次睁开眼时,已是身在自己的床榻上。
锦被覆着肩头,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手边搁着一碗温凉的南瓜粥,碗沿还沾着些许粥渍,显见是被人喂过几口的。
她怎么就倒下了?
罗天杏躺在榻上,脑子里乱糟糟的。自己活了这么大,向来像块硬邦邦的钢铁,护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何时这般狼狈过?
她想着身边还有个半大的巧姐,还有个刚醒过来的男人,这一倒下,岂不是乱了套?
转念又琢磨,这两个人该不会趁机跑了吧?
尤其是那个男的,换作是她,此刻定然一走了之——既捡回了性命,又赖掉了那笔银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正想得入神,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人竟径直走了进来。
李霁瑄立在床前,声音清淡,却精准地戳破她的心思:“我要是你,就停止胡思乱想。”
“姐姐!”
恰在此时,巧姐也掀着帘子冲了进来,见罗天杏醒着,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小脸,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语重心长地劝道:“姐姐,您可不能再这般忧思深重了。如今有我在您身边,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您的。”
巧姐看着罗天杏神情格外认真。
罗天杏给她的感觉,让她想起了记忆里的娘亲——那个一辈子忙里忙外,操碎了心的女人。
恍惚间,巧姐想起曾听人说过一句老话,“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只觉心里头沉甸甸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罗天杏抬手,指尖轻轻覆在巧姐的脸颊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软意:“怎么哭了?”
她此刻浑身发软,头昏昏沉沉的,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却偏偏看不得孩子掉眼泪。
巧姐慌忙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泪珠,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哽咽着哀求:“姐姐,你别丢下我,求你了……”
李霁瑄立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只觉心口五味杂陈。
朝堂上的波谲云诡早已让他身心俱疲,如今困在这裳彩楼的方寸之地,前路茫茫,连踏出这扇门都成了奢望。
罗天杏缓缓闭上了眼睛,倦意漫过四肢百骸。
李霁瑄取来一方温热的帕子,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
罗天杏倏地睁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她竟也有被人照料的时刻。
她别过脸去,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们两个,还不跑?”
这话一出,李霁瑄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全身上下,嘴最硬。”
巧姐也跟着咧嘴笑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姐姐最好了,跑到哪里去?我要在这儿,长长久久守着姐姐。”
罗天杏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嘟囔:“傻子,两个傻子。”
说实话,罗天杏但凡能撑起来,早就咬牙支棱起来了。
奈何此刻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子酸软无力,面颊烧得滚烫,想来是连日操劳,再加上忧思过甚才熬垮了身子。
她就这么昏昏沉沉地躺在床榻上,浑浑噩噩间辨不清昼夜,只觉天旋地转,直到夜半时分才稍稍清醒几分,却又忍不住一阵反胃,吐了好些东西。
巧姐半点怨言都没有,端着盆子跑进跑出地收拾,困极了就在床边歪着歇一会儿,一醒过来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尤其是敷额头的帕子,巧姐看得格外紧,生怕凉了半分,守着换帕子的时候,连眼都不敢多眨一下。
隔壁的李霁瑄虽是醒着,却顾及着男女之别,没有踏足她的屋子,只是隔一阵子便出声问一句,有没有什么需要置办的东西,他再去寻。
罗天杏躺在床上,听着巧姐的脚步声,还有李霁瑄偶尔传来的叮嘱,心里头渐渐暖了起来。
李霁瑄倒是个心细的,特意让巧姐将门窗都关得严实,他知道,罗天杏此刻最受不得风寒。
罗天杏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会落到这般境地,被一个半大的孩子、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这般事无巨细地照料着,像个废人似的困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她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心里头又酸又涩,只恨自己这般无用。
罗天杏实在躺不住,撑着酸软的身子想翻个身下床,双手胡乱扑腾着,却连撑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恰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李霁瑄快步走了进来,伸手稳稳握住了她的手心,随即放开。
罗天杏的手心还是滚烫的。
他眉头微蹙,声音沉缓:“这个时候,就别乱动了。”
巧姐这才醒来。
原来巧姐实在是熬不住了,将近傍晚时分,趴在床边就沉沉睡了过去。
隔壁的李霁瑄隔一阵便会问上两声,听着屋里没了动静,便知这小丫头是累极睡熟了,这才推门进来看看情况。
刚进屋,就瞧见罗天杏在床上折腾着,想要起身。
罗天杏张了张嘴,刚想说出“水,我想喝水”几个字,李霁瑄已经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声音依旧是那般沉稳:“慢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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