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杏整个人都惊呆了,电光火石间,她随手抄起旁边巧姐洗衣用的木桶,硬生生迎了上去。
“铛!铛!”两声脆响,两把钢刀狠狠插进木桶壁,溅起的水花泼了她满身满脸。
“快撤!”罗天杏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敏捷,吼完这句,胳膊都在发颤,当即用手肘推着缩在身后的李霁瑄。
一边用木盆挡着屋顶的方向,一边快步往后退,径直退进了屋里。
巧姐本来正坐在屋里啃着糕饼,想着姐姐和李公子在门外说话,还能再磨蹭会儿不用洗衣服。
没成想突然听到外面的动静,又瞧见两人慌忙退进来,手里的糕饼“啪嗒”掉在桌上,小脸吓得煞白:“姐姐!怎么了?”
罗天杏反手闩上门,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回头瞪着李霁瑄,气不打一处来:“你一个大男人,往我身后躲什么?一点武功都不会吗?”
那眼神,简直像在看个傻子。
“你……你身手真好。”李霁瑄连忙出声搪塞,伸手就要去接她手里还插着两把钢刀的木桶。
罗天杏喘着气,死死盯着紧闭的门窗,心里暗骂,这李霁瑄真是半点用都没有,胆子还不如巧姐大。
李霁瑄垂着头,压根不敢去看罗天杏的眼睛——她这是真的动怒了。
他方才不过是想着藏拙,自己一个储君,哪能随随便便就把看家本事露出来。
可再瞧瞧罗天杏,关键时刻竟是半点不含糊,真真切切地护着他、护着这屋子。
那股子豁出去的狠劲,活脱脱就是个拼命三娘,说是女侠,竟也半点不为过。
李霁瑄心里头暗暗赞叹,嘴上却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罗天杏余怒未消,却也没再揪着这事不放。
她眉头猛地一蹙,心里咯噔一下:不好。
这伙人既敢青天白日翻进后院,保不齐是又绑了什么人来。
万一又是巧姐这般半大的小娃娃,那可怎么好?
罗天杏说着就要推门出去查看,李霁瑄却连忙伸手拦住了她:“哎哎哎,别去。”
他看着罗天杏的眼睛,语气沉了几分:“那人既然能翻到这后院来,又是青天白日的行径,想必是关心则乱。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来救人的呢?就像你当初救我一样。”
“说的也是。”罗天杏皱着眉,话锋一转又犯了嘀咕,“可他救人就救人,干嘛还要灭口?”
她左思右想,实在是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
“八成是把我们当成了这裳彩楼里的坏人。”李霁瑄耿直地接了一句。
“说的对呀。”罗天杏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上掠过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可不是嘛,这裳彩楼里,可不就都是些旁人眼中的“坏人”吗?
哎。
挨到晚间,罗天杏才趁着夜色,往前院寻了相熟的伙计打听了几句。
这一问才知,白日里那间小屋刚绑进来的,原是净城附近一个郡县老爷家的小妾。
那小妾是被那家老爷的大夫人打通了关节,暗地里转卖到裳彩楼来的。
那老爷哪里肯放人,便派了手下悄悄潜进来,想把人给救回去。
罗天杏听完,心里掂量:这救了,跟不救,有什么区别?
她松了口气——好在不是巧姐那般无依无靠的小娃娃,倒也犯不着她强出头。
况且,那老爷的手下也太过凶狠,白日里上来就动刀,险些伤了她和李霁瑄的性命,这份戾气让她心里憋着几分火气,便更没了插手的兴致。
“世上的可怜人多了去了。”
罗天杏低声叹了一句,指尖挑着指甲,“偏还有些人,攥着把刀就耀武扬威,说到底,也不过是披着凶狠外皮的可怜人罢了。”
她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倦意。
这世道,烂事一桩接着一桩,她一个守着两间破屋的人,哪里管得过来这么多。
罗天杏往前院打听消息的空当,李霁瑄的一等暗卫陈流已寻至裳彩楼外。
陈流带着一众手下,寻踪索迹多日,终于锁定了这座看似寻常的小楼。
他们在暗处潜伏了许久,确认主子便在此处,才趁着夜色,悄然登上对面楼宇的屋檐,发出一道细如针刺、闪着微光的信号。
李霁瑄隔着窗棂瞥见那抹异动,当即起身,不动声色地寻了个借口出了屋,与陈流接上头。
“你身上可有十万两银票?”李霁瑄开门见山,语气平淡。
陈流闻言,二话不说便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了过去——竟是二十万两。
且——票面上无任何能牵扯出李霁瑄身份的痕迹。
像他这般顶尖暗卫,随身备好这类便于兑换、隐匿行踪的银票,本就是常态,以备主子不时之需。
李霁瑄指尖捻过那叠厚实的银票,眸色微动,随口道:“都给我吧。”
“主子,”陈流眉头微蹙,低声劝道,“既已寻到您,何不随属下一同离开?这裳彩楼……”
他话锋一顿,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腌臜之地,别脏了主子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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