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杏刚回自己的住处,琼芝便也恰巧折返。
见她眉间凝着倦意,琼芝笑着迎上去:“罗姑娘这是怎么了?瞧着兴致不高。”
罗天杏望着她,只轻轻叹出一口气:“哎——”
罗天杏望着琼芝,心里暗自思忖:琼芝与玳兰模样本就不差,这景芦宫里,别说她们俩,便是苫水、绿熵、红沁,也个个都是冷月般的美人——
要个子有个子,要容貌有容貌,性子、手艺更是挑不出错处。
更别提柴君,那般风光霁月、绝尘出尘,宛若云无心以出岫的仙姿。
偏生这李霁瑄,竟偏偏对自己有了想法?
这话终究不好与旁人说,罗天杏只把疑惑压在心底。
这般辗转到睡前,她忽然豁然开朗:想来是李霁瑄见惯了宫里那些身份高贵、容貌顶尖的美人,早生了审美疲劳,反倒对自己这般出身卑下、带着几分新鲜劲儿的罪女,多了些不一样的心思。
自己论个头,比这些宫女、柴君都矮上几分。
性子不算温婉,甚至带点粗粝,哪及得上她们半分精致。
想来定是这般,李霁瑄瞧腻了精致的仙娥,才留意到自己这株不起眼的野草。
罗天杏对着这个答案十分满意,心头的疑惑尽数散去,便心安理得地合眼睡下了。
次日一早,罗天杏刚醒,就被人径直带到了太医院。
她心里直犯嘀咕,李霁瑄这脑回路,还真是跟旁人不一样。
这大茫,因为抄家案接二连三,宫眷间的毒谋更是屡见不鲜,早不是单纯的宫廷医署了。
上至朝堂官员家眷、宗室罪妇,下至牢中男女囚,皆归这里诊治,实打实的忙得脚不沾地。
罗天杏原以为自己是被派来守在这里当差,没想到竟是来领官衔的,还是太医院正八品女医丞。
这一下,直接把她惊得愣在原地。
罗天杏本就是一心搞事业的性子,当下便收了惊讶,细细打听起详情。
得知自己的直属上司是正五品太医院令,乃太医院最高长官,同时统领女医署。
这女医署还有独立药库与诊房,和男医署以长廊隔开来,各成一方天地。
罗天杏又细问了女医丞的核心职责。
专管太后、皇后、嫔妃及宗室女眷的解毒、妇科急症、药膳验毒事宜。
奉旨入宫侍诊需尚药局女官陪同,本无单独进见帝后皇子的权限。
摸清这些规矩后,罗天杏心里门儿清——
李霁瑄偏在这规矩上给她开了特例,独独放了单独见他的权限。
罗天杏越想越觉李霁瑄这人矛盾得很。
平日里瞧着认死理,认准的事格外坚持,性子轴,事事都按章程来,半分不肯逾矩。
可到了关键处,又偏生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疯狂。
心思灵巧,做事极有章法,为了目的全然不拘泥于死条律。
活脱脱透着少年帝王那份特有的锐度与变通,像面翻折的镜,两面皆是真实的他。
罗天杏还意外发现,自己的职责里,藏着一处隐晦、却于她而言如刻意要点醒她良心般的安排——
她可持太医院铜符,参与抄家案女眷的诊治、督诊与看验。
亦能自由出入天牢为罪妇诊病。
这般权限,于这波谲云诡的乱世里,倒让她成了个行走的解毒台。
解毒台不解毒台都无所谓,就是咋说呢?这这这这这——李霁瑄啥意思呀?
让她这般频繁接触这些罪妇,难不成是想点醒她那早都麻痹的良心?
自己本来对这些人没有特别大的负担,只是最多也就是对巧姐有一些这种——守护这个小女娃子的负担。
难不成——李霁瑄还想让她兼济天下?把拯救旁人命运当自己的责任?
做梦!
罗天杏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她向来都自认自己是个没什么良心的人!
顾好自己和想护的人就够了,旁人的死活,与她何干。
况且日常权责里,除了能自主调配女医署解毒药材、任免下属女医药婢,掌着实打实的权力——
还要记录解毒病案,存档进太医院金匮。
记录病案?罗天杏心里顿时犯起嘀咕,随即又豁然开朗——
这金匮存档,可不是寻常事,那是能留传后世的!
这事儿跟朝堂兴衰、改朝换代半点不相干,哪怕江山易主,这些解毒病案也会被好好传下去。
这就好比一块实打实的金子,搁哪个朝代都硬气,哪个帝王不得把这些医案当宝贝供着?
毕竟谁会平白无故动有真能耐的医生呢?
有这手解毒的本事,还有金匮里的病案打底,往后的路,那可就稳了。
合着李霁瑄竟是这般看得起她!
一上来就给个正八品女医丞,实打实的官身实权,可把罗天杏彻底整蒙了。
权力这东西实在神奇,没得着时倒也心安,可一旦握在手里——
罗天杏指尖触到女医丞的铜符时,竟莫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往回走的路上,罗天杏心里把前因后果捋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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