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想休息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
左胁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痛不似刀割,更像有无数根细细的药针在肉里游走,一点点挑开他的旧伤,让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记忆重新浮上来。
他想起师父被兵丁带走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不舍和期盼;想起阿桃临死前脸上那丝诡异的笑,像是在告诉他,她终于解脱了;想起这些年他救过的那些女子,她们重获容颜时的笑,像花开一样,却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洞。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像个傀儡,被“药王脂”三个字牵着走。
他救了别人,却救不了自己。
他医好了别人的色衰,却让自己的魂一点点枯萎。
就在这时,胭脂娘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依旧沉闷沙哑,却比前两夜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第三夜了。”
杜归猛地睁开眼。
铺子深处的阴影里,胭脂娘子不知何时已出现。她依旧穿着那件暗红色的襦裙,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条干涸的河。她的金箔面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遮住了她的表情,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跟我来。”
她转身走向那条狭窄的通道,脚步依旧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却每一步都踩在杜归的心上。
杜归深吸一口气,抱起玉碗,跟了上去。
通道里的空气比前两夜更冷,冷得刺骨。两侧的人形药包不再蠕动,像一只只被抽空了的布袋,静静地挂在那里。药汁也不再滴落,只在药包下方结着一层厚厚的、暗红的痂,像干涸的血。
走到通道尽头时,杜归忽然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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