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部落的人群中，那个老兽人似乎在犹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晨雾！
灰耳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去，左手下意识地去抓背后的盾牌。但那支箭，太快了。
“噗嗤！”
剧痛从左肩胛处炸开，灰耳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踉跄，撞在身后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啊！”
灰耳发出一声闷哼，低头看去，一支简陋的木箭，深深钉进了他的左肩。此刻箭杆还在颤抖，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流出，瞬间染红了半边皮甲。
“灰耳哥！”
身后的战士们瞧见这一幕，惊怒交加，立刻举起武器，就要冲上前！
“嗖——嗖——”
又是两支箭，从不同的方向射来！
灰耳瞳孔骤缩，用尽全身力气朝几人怒吼道：“小心！”
第二支箭擦着那个熊族战士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第三支箭，正中灰耳右腿外侧，将他死死钉在树干上！
三支箭。三个不同的方向。
灰耳被钉在树上，鲜血顺着树干流下，在粗糙的树皮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
“混账！”獾族战士双眼通红，就要冲出去。
“别动！”灰耳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却出奇地冷静，“看清楚！箭是从哪来的？”
四个战士猛地刹住脚步，看向箭来的方向。
雾气中，隐约可见几道身影正在向后退去。那是几个年轻的鹿族雄性，手里还握着简陋的弓箭。他们的脸上带着疯狂和兴奋，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伟大的狩猎。
“跑啊！”
“他们不敢追！”
“月影祭司说得对！这些邪神的人，就是该杀！”
那几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中，只留下几声得意的呼喊，在空荡荡的林间回荡。
剩下鹿角部落的人群一片哗然。老兽人脸色铁青，那个尖叫的雌性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几人的脸上，有惊恐，有茫然，有人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愧疚。
灰耳没有看他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左肩一箭，右腿一箭。都避开了要害，但血流不止。如果继续这样挂着，不用多久，他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把……把我放下来。”他咬着牙，对身边的战士说。
四个战士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冲上前。
熊族战士一把托住灰耳的身体，獾族战士用石刀小心地割断箭杆。因为林溪叮嘱过，这种情况下不能直接拔，容易造成更大的撕裂伤。
狼族少年们则警惕地举着武器，死死盯着对面那些呆立着的鹿角族人。
当灰耳被从树上放下来时，他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熊族战士一把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血还在流，染红了地面上的枯叶。
“灰耳哥……”獾族战士的声音颤抖着，“追不追？那几个人还没跑远！”
灰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他看着对面那些鹿角部落的人，那些沉默的、恐惧的、愧疚的、不知所措的人。看着那个老兽人眼中复杂的神色，看着那个尖叫的雌性此刻惨白的脸。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追。”
“什么？！”獾族战士瞪大了眼睛，“他们把你伤成这样……”
“他们跑不远的。”灰耳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但追上去，就是战争。智者说过，能不打，就不打。这些人……”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鹿角族人，“只是被人骗了。真的该打的，不是他们。”
他顿了顿，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再说了，就他们那三支破箭，能跑多远？有本事，跑一辈子别回来。”
四个战士沉默了。
对面的鹿角部落人群中，那个老兽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我们没动手。不是我们。”
灰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只是摆了摆还能动的那只手，示意战士们扶他离开。
“走吧。回部落。”
当他们蹒跚着消失在雾气中后，鹿角部落的人群久久没有散去。
老兽人站在原地，望着那些被血染红的枯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个尖叫的雌性，声音低沉得可怕：“你说的月影祭司，她在哪？”
那个雌性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更远处的雾气中，一个穿着彩色羽毛袍子的身影，正静静站在一棵巨树后，注视着这一切。
月影的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支箭，钉住了一个巡逻队长。死不了，但足以让仇恨的种子生根发芽。
她转身，向着石林的方向走去。红色的长袍在雾气中如同一团缓缓移动的火焰，转瞬消失在浓雾深处。
而在她离开的方向，更远的地方，那片被阴影笼罩的石林中，一个灰色皮肤，眼睛纯黑的身影，正静静站在洞口，手中摩挲着一枚泛着微弱紫光的结晶。
月影在他面前停下，微微欠身。
“大人，如您所料。他们没追。”
黑袍人没有回应。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雾气弥漫的天空，用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吐出几个字：“继续。”
雾气翻涌，将一切吞没。
新星聚落的议事屋里，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红尾正在给灰耳清理伤口。那两支箭被小心地拔了出来，留下两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她用煮沸过的过滤水和捣碎的止血草药反复冲洗、敷上，再用干净的麻布条紧紧包扎。
灰耳脸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却硬是一声没吭。
雷恩站在一旁，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他的双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周身隐约有青色的气流在涌动。
云羿坐在窗边，湛蓝的眼眸望着远处森林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林溪蹲在灰耳面前，看着他苍白却倔强的脸，沉默了很久。
“疼吗？”她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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