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聚落，除了我，这些东西，你最熟悉。无论是冶炼的炉子，还是矿石的配比，亦或者铸造的模具……这些事情，交给你，是最合适的。”
归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灰色的、布满诡异纹路的手。
火光照在那双手上，将那些纹路照得纤毫毕现。那些纹路像是刻上去的，又像是从皮肤底下长出来的，密密麻麻，如同某种古老的语言，写满了不为人知的故事。
“你信我？”他问。
那两个字说得很慢，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信，”林溪嘴角微微上扬，在火光照耀下，显得那一双黑眸更加的深邃，“但如果你辜负我的信任——”
她没有说完，但那双黑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让归明白了她的意思。
归抬眸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好。”
应声的同时，心中却腹诽自己明明知道林溪是在压榨他，在听到林溪说信任他的时候，心中却该死的兴奋。这种被肯定的感觉，恰恰是他所需要的。
而林溪，又精准地拿捏住了这一点。
罢了，等晚上回去后，自己要好好研究几个图纸出来，帮她多做出些厉害的武器出来。
不对，自己才不是帮她，自己还要继续在新星聚落生存下去，新星聚落强大起来，他的安全才能够得到保障。
夜深了。
当最后一批族人散去，当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几堆暗红色的余烬在夜风中忽明忽暗，林溪独自站在广场上，望着头顶那两颗月亮。
双月当空，清冷的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吹过，卷动她的长发和衣角，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她没有动。
雷恩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他的脚步很轻，但林溪还是听到了。她听到了靴子踩在冻硬泥地上的“沙沙”声，听到了他身上兽皮衣服摩擦的细微声响，听到了他呼吸时胸腔里发出的低沉回响。
“在想什么？”雷恩问。
林溪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青铜刀，月光在刀刃上流淌，将她的侧脸映得格外柔和。
“在想……如果当时没有从悬崖上掉下来，现在会在哪里。在想……”林溪顿了顿，黑眸中倒映着月光，“这个冬天，能不能撑过去。”
雷恩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厚厚的茧，粗糙却有力。他的手包裹着她的手，将那股暖意一点一点地传过去。
“能，”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因为有你。”
林溪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月光照在上面，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远处，云羿落在围墙上。他收拢翅膀，蹲在墙头，像一只夜鸟。
月光照在他身上，将那对洁白的翅膀照得银光闪闪，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像是镶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云羿望着那两颗月亮，又望了望广场上的两个人，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突然林溪抬头，看向了云羿所在的方向。
在两个人视线相撞的那一刻，林溪的嘴角微微翘起，“不是因为有我。”她轻声说，“是因为有你们。”
一阵风吹过，将林溪的这句话清晰地传入了云羿的耳中。
在云羿受宠若惊的目光中，林溪转身，向自己的小屋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雷恩和云羿依旧站在原地，一个高大沉默，一个清俊挺拔，都看着她。
她笑了笑，推门走进屋里。
……
林溪说将青铜冶炼这件事交给归，便真的交给了他。
第二日，归看着灰耳带到自己面前的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兽人，简单地说了一下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昨晚他连夜画出了一些图纸，青铜刀要继续做，箭头也需要做。除了这些，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也需要做。
几人听着归的安排，原本还因为林溪对这个曾经的敌人太过纵容而不平，现在更多的是对归的敬佩。
接下来的日子，归带着灰耳和几个手脚麻利的年轻兽人，日夜守在冶炼炉旁。
工坊区的夜晚不再黑暗。冶炼炉的火光从窗口透出来，将周围的泥地映成一片暗红色。那光芒整夜不熄，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眼睛，在寒风中一眨不眨地睁着。
风箱的“呼——呼——”声昼夜不停，像某种古老的、沉重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敲打着这片寒冷的夜空。
林溪将系统兑换的青铜冶炼技术中所有的关键参数，铜锡比例、炉温控制、浇铸技巧、退火方法等全部刻在了木板上，交给归。
那些木板堆在冶炼炉旁边，边缘被烟火熏得发黑，上面的符号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却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很用力。
有些地方刻错了，被划掉，在旁边重新刻；有些地方刻得太深，木板都差点被凿穿。
归看得很仔细。
他盘腿坐在冶炼炉旁边，火光映在他灰色的脸上，将那些诡异的纹路照得忽明忽暗。
他一块木板一块木板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偶尔停下来，用手指在木板上沿着刻痕描一遍，像是在用指尖确认那些符号的形状和含义。
在归的带领下，冶炼小队加班加点制造出了第二批青铜刀，一共二十把，凭借林溪的经验，全部成功。
第一批青铜箭头也成功出炉，统共浇铸了二十枚，成功了十二枚。
失败的那些箭头躺在石板上，像一群残缺不全的、畸形的小兽。
有的是因为铜水浇铸太快，模具被冲裂，铜水从裂缝中涌出来，凝固成扭曲的、怪异的形状；有的是因为冷却太快，箭头内部产生气泡，表面鼓出一个个小小的包，一捏就碎；有的是因为比例问题，成品太脆，从模具里取出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拿在手里轻轻一碰，就断成了两截。
归将每一枚失败的箭头拿起来，对着火光仔细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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