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茬的末端，挂着一串细小的、灰白色的颗粒，像一粒一粒的小米，但比小米更圆、更硬。
“有人知道这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学生们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低头假装在看田里的土。
瞧见这一幕，阿土的熊耳朵动了动，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眉头皱成一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林溪瞧见这一幕走上前从阿土的手里将那根茎接过，然后掰开露出了里面的颗粒状结构。那些颗粒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一颗一颗细小的珍珠。
“这是肥料。这种豆子，能把土里的东西变成养分，让土更有力气。明年开春，把这种根茬翻进土里，不用施肥，粟米也能长得壮。”
有林溪帮自己讲解，阿土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的瞳孔亮得像有两团小火苗在跳。他的熊耳朵竖得笔直，连耳尖上那撮绒毛都跟着竖了起来，整张脸都在发光。
“林溪姐姐，那是不是说，我们以后不用轮着种了？豆子种完种粟米，粟米种完种豆子，土就不会累了？”
“对。”林溪拍了拍他的头。手掌落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指腹蹭过他的熊耳朵，软软的，暖暖的，带着孩子特有的温热。“阿土老师真厉害。”
阿土咧嘴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两排不齐的牙齿，熊耳朵快活地抖了抖，连耳朵尖上的绒毛都在抖。
得到林溪的夸奖，原本还有些拘束的阿土，很快开始绘声绘色地给大家讲解起种植的过程中需要注意些什么。
自从开辟试验田以来，阿土几乎就是长在了里面，每日都在关注着田里的情况。因为这些经历，阿土对学生们进行讲解的时候，完全就是得心应手。
偶尔遇到阿土也不知道该怎么讲解的地方，林溪也会在一旁进行补充。但是大多数的时候，阿土自己都能够应付下来。
一堂课下来，大家对阿土的称呼，也从阿土变成了阿土老师。
医疗科的第一节课，是在工坊区旁边的空地上。
空地不大，在工坊区和粮仓之间，平时用来晾晒草药。一排排木架子上铺着麻布，麻布上摊着各种干枯的植物，绿色的叶子、褐色的根茎、紫色的花朵、红色的果实。
风从空地上吹过，带着一股混杂的、苦涩的、干燥的草药味。
红尾和月影站在一张摆满草药的长桌前。
长桌是用几块木板临时拼的，桌面上铺了一块洗得发白的麻布，麻布的边缘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摆动。桌上摆着十几个陶碗，每个碗里放着一种不同的草药，有的整株，有的切碎，有的捣成泥。每一个碗旁边都放着一块小木片，上面刻着草药的名称和用途。
红尾手里举着一株干枯的、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举到齐眼的高度，慢慢转了一圈，让每一个人都能看到。
“这是‘止血草’。”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教课的郑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晰、更慢、更容易听懂。
“叶子捣碎敷在伤口上，能止血，能消炎。你们看，叶子的背面有一层绒毛，搓碎了会渗出绿色的汁液，那种汁液就是药。”
红尾用拇指和食指捻起一片叶子，双手合拢搓了几下，张开手，掌心里有一小团被揉碎的、湿漉漉的绿色叶泥。
绿色的汁液从叶泥中渗出来，沿着她掌心的纹路流淌，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像一小条从她掌心流过的、绿色的河流。
“大家要记住，认草药，不能只看样子。有的草长得像，效果完全不一样。一种能救命，另外一种就能要命。”
说到这里，红尾的声音都变得严肃起来，“所以每认一种新草药，一定要先闻、再尝、再试。”
“试？怎么试？”一个年轻的雌性好奇地问。
她是青叶手下的人，平时负责整理粮仓，手很巧，心很细，但对医疗一窍不通。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开，手里攥着一块麻布帕子，帕子的角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红尾指了指自己手臂上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旧伤疤。那道疤很浅，但很长，从左前臂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一条细细的、暗红色的蛇。她笑道：“在自己身上试。智者说，这叫‘神农尝百草’。”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扫过每一张脸，目光平和却坚定。
“治病的人，要先不怕病。”
众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继续听着红尾的讲解。
第一堂课，月影几乎没有怎么开口。可是作为红尾的助手，很是努力。大家对她的观感，也是越来越好。
文字科的第一节课，是在傍晚。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将智慧大厅的窗户染成一片温暖的、正在褪色的金。
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边界不清的光斑，光斑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像一群正在谢幕的舞者。
阿土作为文字课的老师，只是带着学生们，一人一块木片，一人一根骨笔，刻最简单的符号。
他从“日”开始。
日。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圈，中间点了一个点。先画一个不太圆的圆，然后用炭笔把不圆的地方补圆，补了好几笔，最后在中间点了一个重重的点。
那个“日”字看起来有点歪，但透着认真。
月。月牙形。他画了一个细长的、两头尖尖的月牙，月牙的弧线不太流畅，有几处明显的停顿和转弯，像婴儿的呼吸一样，一停一顿的。
山。三个相连的三角形。他先画左边的三角形，再画右边的，最后画中间的，画完之后发现中间的比两边的矮了一截，又补了两笔，补完之后更不像了。
刻完之后，他歪着头看了很久，左歪一下，右歪一下，像一只正在辨别方向的小兽。
“大家可以猜一猜，我把‘山’和‘火’刻在一起了。这是什么意思？”
“阿土老师，那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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