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催眠结束后,李念念沉沉睡去。
张主任走出治疗室,面色凝重。
“她说的是真的。”
他看向等候在外的众人,“3月3日之前李念念被关在杂物间了三天,她应该就是在这三天内分裂出了‘妈妈’。”
祝卿安透过单向玻璃看着躺椅上那张安静的睡颜,擦了擦眼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埋尸地点呢?”陈砚急切地问,“那片林子,她知道吗?”
张主任摇头。
“这是她记忆里的盲区,就算知道,应该也是副人格知道。”
“可副人格相信自己就是‘陈婉’,她不会说的。”罗勇钢挠头,有些为难道,“现在李建死了,牛大鸣死了,李舅公也死了……这会儿上哪儿找陈婉的尸体去?”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陈婉的遗体找不到,这个案子就永远缺最后一环。
李念念精神有问题,对李建和牛大鸣不负刑事责任。
可既然知道陈婉是被害死的,那他们就有责任将她好好带出来,找到真相。
祝卿安抬手,声音还有些之前哭过的轻微哽咽,“让我试试看吧,大家等我一个小时。”
于是楚芳陪着她进了休息室。
剩下的警察也没有闲着,纷纷去继续问询案情相关的目击证人。
休息室内,祝卿安这一次不再试图连接李念念,而是去连接‘陈婉’。
画面缓缓浮现,是过去的记忆。
是夜。
月光很淡,照着一片稀疏的林子。
林子里树木不高,多是些野生的刺槐和构树。
杂草没过膝盖。
两个男人抬着用旧床单裹着的一具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其中一个年轻些,满脸横肉。
另一个中年,眼神闪烁。
正是李建和牛大鸣。
祝卿安的视角跟随着他们,像一缕无声的风。
李建喘着粗气,嘴里对着后面的李念念骂骂咧咧,“行了,别哭了!又不是故意的!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吗?!”
然后又扭头对牛大鸣道,“快点快点,就埋这儿得了,再走天亮了!”
牛大鸣四下张望,拧眉担忧,“这地方行吗?别被人发现。”
“谁他妈来这鬼地方?”
李建放下手中的布单,擦了把汗,“这片坟堆荒了十几年,村里人嫌晦气,连砍柴的都不来。”
“再说了,这瘆得慌,赶紧埋了走,省得这小丫头哭哭啼啼的。”
“帮你埋了你妈就算不错了。”
他们开始挖坑,没用工具,就用树枝和双手。
泥土松软,带着腐殖的气息。
祝卿安拼命记住周围的环境。
旁边歪脖子老槐树的轮廓,和它旁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灰色石头,石头上隐约有字,像是墓碑。
坑挖好了。
他们把陈婉丢进去,泥土埋上她的脸,李念念死死的抱着她,却被李建拉出来扇了一巴掌。
“你他娘的,找死啊?!”
“再不听话现在就送你去跟你妈团聚!”
李念念失声的哭着,只能看着他们匆匆埋上土,将坑洞压实。
一些枯枝败叶被撒在上面欲盖弥彰。
李念念被硬拉着走了。
月光静静照着那片新土,照着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照着那块半人高的墓碑。
墓碑上刻的字模糊不清,隐约能辨认出上头的几个字。
画面开始消散。
祝卿安猛地睁开眼睛,楚芳连忙递过去一杯水。
祝卿安匆匆喝了,但声音还是有些哑,“李念念老家后山有一片乱葬岗,那里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旁边有块半人高的青灰色墓碑。”
“陈婉就被埋在那。”
楚芳和技术科的同事按照她说的,帮着调出地图,“那片山占地很大,乱葬岗有好几处……”
“我跟着一起去。”
“天快黑了,我们不熟路况,晚上进山不太安全。”楚芳看了眼窗外。
“那就天亮去。”张尧拍板,“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次日清晨,六点。
临海市北郊。
二十多名警员分成三组,呈扇形展开搜索。
祝卿安和季朝礼跟着陈砚那组,深入林场腹地。
林子比想象中荒凉。
枯叶堆积,灌木丛生。
处处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几座荒坟,残破的墓碑,和几个凸起的土包,让人难以分辨。
搜索持续了三个小时,他们终于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发现了祝卿安看到的青灰色墓碑。
后方一片微微隆起的土坡上,长满了野草,看着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
但祝卿安四处打量了一下,心突然跳得很快。
“这里。”
她指向那片土坡,确认道,“陈婉就在这里。”
警员们拿来工具,开始挖掘。
一铲,两铲……
半个小时后,铲尖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罗勇钢蹲下身,用手拨开泥土。
旧床单的一角露了出来。
再往下,是一只已经有些白骨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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