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秦松。”他没有反应。她又拍了一下，声音比方才高了一些：“秦松。”
他皱了一下眉头，像在昏沉中听见了什么，眼皮动了动，缓慢地睁开一条缝隙。
他看见了她，目光涣散，瞳孔重新聚焦了片刻，“你……”声音沙哑，像喉咙干涸了很久。
云祈把自己带着的水囊递过去，他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撑着坐起来，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等那股晕眩感过去。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云祈问。
秦松沉默了一会儿，“这里是魔族禁地，魔尊把我扔进来了。”
云祈没有接话，他继续道：“没有魔修从禁地里走出去，魔尊是想我死。”
他眼中满是恨意，可惜魔尊凌宇同样废了他的修为。
同为元婴，想废除对方修为得趁对方没有意识，否则也没那么容易。
云祈拿回水囊。
他们之间的恩怨，她管不着。
云祈没有追问。
“你还能走吗？”秦松扶着旁边的树干站起来，站稳了，看了她一眼。
“我跟着你走。”
云祈没有拒绝。
“你有办法出去吗？”
秦松摇头，“没有。”
云祈看了秦松一眼，语气平淡：“你既然醒了，自己找个地方歇脚吧。”
她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秦松还没来得及挽留，他扶着一旁的树站在那里，像是还没有完全清醒，一走动就扯着伤口。
然而就在云祈迈出第二步的时候，斜前方的灌木丛猛地晃动了一下。
一道暗灰色的身影从树影间冲出，速度极快，犄角压低，目标明确，直扑秦松。
异兽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急促的声响，像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闷响，它的前爪重重落在地上，落地瞬间腾起一小片尘土。
秦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武器，也没有来得及摆出防御姿态，被那道沉重的冲击力撞得向后仰去，摔倒在地。
异兽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低头用犄角再次朝他顶去。
秦松偏身侧让，险险避开，犄角擦着他的衣袍边缘划过，像一道利刃掠过的痕迹。
“停下！”云祈喊了一声，她几步上前，挡在异兽和秦松之间，抬起手拦在异兽面前。
异兽的动作顿住，犄角尖端几乎触到云祈的手掌边缘，像一道被急刹车按住的力道。
它的胸腔还在起伏，喘息粗重，目光死死盯着秦松，却没有再往前顶撞。
云祈没有移开手，也没有看向秦松，她看着异兽，声音不高：“你为何要伤他？”
异兽没有立刻放松，似乎在思考云祈什么意思，它的目光在秦松身上停留了一阵，云祈的手依旧挡在它面前，没有移开。
片刻后，它才退后半步，犄角微微放低，但身体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再次发力的姿态。云祈放下了手。
她转头看了秦松一眼，他的衣袍被犄角划破了一道口子，原本就破烂的衣服更加破烂，正扶着旁边的树干站直身体。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又转回身，把手掌轻轻覆在异兽的颈侧，感受着它皮肤下还在剧烈跳动的血脉和紧绷的肌肉。
“他暂时不会做什么。”云祈说。
异兽没有回应她的话，但它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再发出那种低沉的声响。
秦松站在几步外，保持着那道既不会引发冲突也不会显得畏缩的距离。
异兽的呼吸正逐渐平复，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依旧盯着他，却没有再往攻击。
云祈松开手，退开半步，她知道异兽不会主动攻击她。
但不知为何它要攻击秦松。
难道是因为他是魔修！
他们三个站在那片被树影切割的光线里，像一道还没有完全对齐的拼图，每个边缘都还带着些微的错位，但至少它们已经被摆在了同一个境遇里，只能报团取暖。
况且三十年后还遇上这人。
他总归不会死在这里吧。
力竭的秦松靠在树干上，衣袍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肩头一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呼吸比方才更重，像每一次吸气都要比上一次多用几分力气。
他抬眼看向云祈，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
“云祈。”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不像往常那般沉稳，像带了什么东西，边缘微微松动。
“我想跟你一起走。”他说。
云祈看着他，“我说过了，你自己找个地方歇脚。我不想你跟着。”秦松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想让你保护我，”他说，“我是想留在你身边。”
云祈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移开。
“为何？”云祈把他的手从肩头挪开，站起身，低头看了他一眼。
她说，“我不喜欢你。你死了这条心吧。等你能走了，就赶紧滚。我不需要你跟着，更不需要你这种半死不活的拖累。”
她转过身，朝异兽的方向走去。
秦松看着她的背影，在树干上撑了一下，站起来，又往她走的方向迈了一步，血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淌，滴在枯叶上。
他没有停下来，又迈了一步。
“我就不明白了，我们好像没见过几面吧？为何你跟中毒一般说喜欢我，你确定你脑子没问题？”云祈原本准备走人，实在没忍住，还是回头问道。
秦松没有停，他想跟上云祈。
但原本强撑的身体，很快像被抽去了支撑，整个人栽进地面。
异兽侧过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云祈。
云祈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去，弯腰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又按了一下他颈侧的脉搏，然后把他的手臂重新搭好。
“好歹把我问的问题回答了再晕啊？”
她不会喜欢他，但也不会放弃他，因为这不是关于喜欢或者不喜欢的事，而是因为她无法看着一条生命在她面前流逝。
再说，这好歹是魔族的禁地，万一他有办法出去呢？
云祈掐指卜算救他的后果。
结果倾向于中偏吉。
应该算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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