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是在某个工作日的下午。
他一只手夹着烟，指节因用力泛出淡白，淡青色的烟圈顺着玻璃窗飘出去，被过道的风卷得七零八落。草野政宗靠在消防楼梯的墙面上，指尖的烟已经燃了大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迟迟没有掉落。
忽然被谁拍了一下肩膀。回过头，一个娇小的少女站在夕阳下。是自己办公室的实习生山本阳菜。
“有事吗？”
“那个，”山本阳菜的目光看着窗外说。“我大概知道部长的事情。”
“咦？”
他假装没事的出声回应，这时喉咙只感到干巴巴的。他盯着楼梯间惨白的顶灯，指尖被烟烫得猛地一颤，烟灰簌簌落下，滚过干净的楼梯台阶，带着火星滑出去老远，才慢悠悠熄灭了余烬。两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自己是多愚蠢啊，还以为隐藏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人看出了端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谁都没提起过，所以放心好了。”山本阳菜小声说。
“部长实际上和佐佐木前辈是恋人对吧。”
那天下班后，山本阳菜把草野政宗叫到了设计部旁边的专属资料室，泛黄的旧文件堆得齐着窗沿高，阳光透过磨砂玻璃窗落进来，在两人脚边投下模糊的光斑。山本阳菜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尖绷得泛白，说话的声音细得快要被窗外的风声吹走。草野政宗没说话，指尖掐灭烟蒂，把烟蒂扔进铁皮垃圾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响。他背靠着冰凉的文件柜，看着眼前站得笔直的姑娘，喉结动了好几次，才哑着嗓子开口：“你想怎么样？”山本阳菜却猛地摇了摇头，抬起脸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我不是来勒索你的，也不会到处乱说，我只是......我只是想请部长帮我一个忙。”
两人开车去了一家不会被人认出他们的情侣酒店。
霓虹灯牌在雨夜里晕开一片暧昧的红光，她主动牵住他的手，任由他带着自己走进那间灯光昏暗的情侣酒店。房间里弥漫着甜腻的香薰味，圆形床铺和墙上刺目的红心装饰让她心跳得发慌，但她没有退缩，反而主动脱下外套，搭在了椅背上。
他反手锁上门，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更深的笑意。没等她开口，一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烈酒就塞进了她手里。
“想清楚了？”他开口问道，声音低沉。
她点点头，指尖微微发颤，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几乎从没喝过酒，可此刻还是主动把酒杯抵到唇边，仰头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像一把碎玻璃划开喉咙，烧得她眼眶瞬间泛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却咬着唇，连一声咳嗽都没出。
山本阳菜拿起那瓶男人买来的威士忌，对着空杯倒满琥珀色的酒液，透亮的酒珠几乎要从杯口漫出来。她端起杯子一口灌下，辛辣的酒精烧得胃里翻江倒海，脸颊也飞快泛起滚烫的红晕。她扶着桌沿晃了晃，依旧咬着牙把空杯倒扣在桌上，证明自己喝得干净。草野政宗靠在门板上，夹着烟的手搭在腿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硬撑的模样，烟雾顺着他的呼吸慢慢飘出来，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办公室里任何人，知道吗？”
“当然，我怎么会说出去。”
草野政宗话音刚落，山本阳菜就拍着胸脯做出了保证。
“比起这个，部长，下次到我租的地方来吧，这里我不太喜欢……”女孩话音裹着刚喝过酒的软糯尾音，脸颊红得像颗熟透的樱桃。草野政宗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指尖夹着的烟又燃下去一截，烟灰悄无声息落在地毯上，他才慢悠悠开口：“怎么，住在这里不好吗？”山本阳菜摇了摇头，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线条干净的脖颈，小声说：“就是觉得这里空气太闷了，我住的地方窗户很大，下午能晒到太阳。”她顿了顿，又抬眼直直看向他，睫毛沾着没干透的泪珠，亮得惊人：“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不会给部长添麻烦的。”草野政宗掐灭烟，伸手掐了掐她发烫的脸颊，指腹蹭过柔软的皮肤，低声笑了：“好啊，都听你的。”
“过几天就去。”
草野避开她视线说，山本阳菜很高兴，脸红了。
女孩的不对劲，是从去她租的住处以后开始的事。
她开始频繁追问草野和佐佐木分手的日期，草野提醒过她好几次，让她行事不要太张扬，她当时低着头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又忍不住黏着草野，趁走廊没人拽住他的衣袖撒娇，说自己只是太想快点和他堂堂正正走在一起。那时候草野只当这是小姑娘陷入热恋后的患得患失，耐着性子哄两句就罢了，没往心里去。直到那次又去她出租屋过夜，半夜草野醒过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见她睁着眼睛坐在床边，手里翻着自己的手机，指尖划过他和佐佐木的旧聊天记录，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无声的冰雕。草野那一瞬间彻底醒了，没出声，就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回自己枕边，躺下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后背一直绷得紧紧的，一整晚都没再转过身靠过来。
从那之后，山本阳菜看草野政宗的眼神越来越不对，那里面藏着愈发浓重的占有欲，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阴冷。
草野以每周一两次的频率，和山本去情侣酒店幽会。要是公司高管和实习生的不正当关系暴露，媒体一定会大肆围攻他，妻子也一定会跟他离婚，甚至公司为了稳住股价，还可能会把他开除，不，千石社长一定会开除他。
四年前，公司会议上那几名女员工当着所有高管的面，以脚踩多条船为名对草野逼问的记忆，一下子苏醒了。
‘当年千石社长那个老家伙开除那几个女员工的时候，就警告过我，要是再出这种事，我就得跟她们一起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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