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比昨天更挤了，大船小船挨挨挤挤。
白长安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远处的海面方向。
那里有一艘形似山峰样的巨船，深黑色的木料，船中间的帆面上绣着一个巨大的徽记，周围还围着些同样旗帜的船。
一只长着两个头的老虎，靖荒王庭的标志。
她站在港口边缘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沿着海岸线走到一处低矮的棚户区，这里大多是渔民和码头苦力住的。
一个白发渔民正蹲在自家门口晒网子，他皮肤黝黑，关节粗大，是长年握网留下的痕迹。
白长安走过去，蹲下来，从袖中摸出一枚下品灵石，递过去。
老人低头看了眼灵石，又抬头看着白长安，目光从她的衣着间扫过。
“老人家，我想问点事。”白长安开口，声音经过符纸过滤后变得低沉。
老人双手接过那枚灵石，在掌心里蹭了蹭，他目光转向那片远海，了然道：“外来的仙长，你问那艘船吧？”
白长安点头。
老人叹了口气，开口道：“那艘大船镇上几代人都见过，是靖荒王庭专门请仙门炼制的海楼巨舰，船身太大，所以常年都停在外海，从不驶入港口。”
“这只船队每五年都会出现，也不知道是干什么？”
闻言白长安点头，又摸出一枚灵石放在老人手里。
她没有再问，而是转身离开。
这次她又走到码头的另一处，那里停泊着几艘不大的海灵舟，上面刻着避水阵纹。
几个修士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酒壶和几碟小菜，正在喝酒闲聊。
他们的衣袍被海风吹得发白，腰间法器却保养的很好。
虽说都不太敢去归墟海，但已经这片海连着北域和南域，所以这些散修们还是会常年扎堆跑近海，绕过归墟海后再转航线。
白长安走过去，把一壶飘香的灵酒放在桌上。
她拉开凳子坐下，摘下斗笠，露出那张粗犷的中年男人面孔。
“诸位道友，请了。”
说着给自己倒了碗酒，一饮而尽，又说道自己因为家中变故，所以想来港口讨口饭吃，想请教下各位大哥。
闻言散修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点点头，另外几人也跟着行动起来。
气氛松了些，他们也开始继续聊了起来。
片刻后，一个满脸风霜的散修大口喝了碗酒，压低声音道：“老弟我跟你说，那艘大船虽然五年来一次，但护在周围的船队可不是。”
白长安闻言摆出请教的姿态，又给他倒了碗酒：“老哥请说。”
“那些船队啊，每月都会巡游海域，肃清海兽，镇压异动，唯有固定时日才会放出小型飞梭入镇补给物资。”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修士接话道：“也就只有补给这几日外围防备会稍稍松动，其余时候啊，整片海域都在他们法阵监视之下。”
老修士放下酒碗，开口道：“是啊，你别看现在港口繁杂，出了这片内湾，全是他们的眼线。”
白长安内心的疑云更重了。
杨穆远他们明明和自己说这些势力平时连个巡逻船都不放，为何散修却说会每月巡逻。
是谁骗了自己。
接下来的两日，白长安在各处走动，听到的碎片情报一块块拼起来，发现了原因。
谁都没有骗自己。
靖荒王庭的巨舟是这片海域的实际统治者，归海藩府只负责管城镇。
而那些巡逻船根本不是帮忙的纯粹就是为了防备有人趁乱生事，他们只会去盘查散修和大型商会的船，趁机捞油水。
至于凡人的死活，根本没人在意。
而那个奇怪的红月提示木牌，竟没有一人提起。
后日，白长安站在码头边的屋檐上，身上贴着敛形隐神符。
这符纸是太师尊给的，据说贴上以后，哪怕是元婴修士，没有特殊手段也探查不出来。
她今日准备跟着补给船上去。
白长安目光扫过码头，等待着机会。
忽然，她目光停住。
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白绫覆眼，戴着一支银色发簪，耳朵上垂着银制耳坠，连脖子、腰间、脚踝，都带了银制饰品。
池映月。
她径直朝那艘护卫队走去。
白长安正要追过去，却被接下来的一幕拦住了。
池映月走过，身边的货郎、船员、散修等，每一个人都没有丝毫反应，连视线都没给一个。
更别提船上的护卫，直接无视了她，就好像看不见这个人一样。
白长安悄悄跟在身后，动作非常谨慎。
池映月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戴着木牌上标红的银饰品。
白长安默默跟在身后，踏上护卫艇的甲板，船上的修士目光掠过，没有停留。
她低着头，心跳有些加快。
护卫艇不大，甲板上站着十二个修士，衣袍上绣着双头虎的徽记，分工明确，没有人闲聊。
池映月站在甲板中央，等待着什么。
护卫艇开动，朝外海的方向而去，白长安站在边上，始终与池映月保持着距离。
片刻后，护卫艇驶到巨舟身边。
白长安抬眼，这才清晰认知到这个巨舟有多大，护卫艇在它身边跟个小鱼似的。
巨舟高出水面数十丈，深黑色的木料上刻满了阵纹，一排排的灵晶跑泛着冷光，甲板上人影攒动，步伐整齐。
池映月跳起来，落在巨舟上。
白长安犹豫了一息，还是跟着上了甲板，敛形隐神符依旧靠谱，没人看见她。
池映月望了望四处，转身穿过前方的阵纹师，向船首走去。
她走到船首，看着立在那儿的巨大蛟龙雕像，跃上去，盘膝坐下。
白长安站在船尾，看着池映月的背影陷入思考。
渐渐地，暮色从海面尽头漫过来。
甲板上的修士们开始换班，变成了几队身穿深色衣袍的修士。
入夜，潮钟的声音从港口方向那边隐隐传来，巨舟动了。
船身的阵纹一道道浮起，金银红三色的光绽放，在半空交织成光幕，将整艘船罩在里面。
船首正中的指路灵晶也随之亮起，照出一条清晰的航道。
“嗡——哗哗——”
船头劈开海浪，向深海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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