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微从门口走出,在江念词身上摸索了片刻,捡出几样她平日常戴的发簪和玉环,放到一个匣子里,吩咐人送到泰州。
后又留了个嬷嬷在雅间守着江念词,不许她离开半步。
泰州。
江禹怒不可遏,将手上匣子狠狠摔在地上。
“这个毒妇!念词还是个孩子,她竟也下得去手!”
江景曜在堂内急得团团转,“父亲,那女人行事向来疯癫,姐姐在她手上,万一有什么闪失该怎么办?我们还是先回江都,救出姐姐要紧。”
江禹眼中掠过一抹阴狠,冷声道:“急什么?给盐商会馆那群首事传个信,问问他们,这般好的时机,还不逼那女人退位,到底在等什么?”
“可她绑了姐姐啊!”江景曜急得不行,“况且钦差大人还跟着咱们,我们总耗在泰州怎么能行?”
江禹轻嗤一声,眉眼间满是不屑。
“一个娇弱的女钦差,瞧着连剑都提不起来,好拿捏得很,我们用怕她?”
话音刚落,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自门外传来。
“女钦差,就不是钦差了?”
江禹父子猛地回头。
门口立着一个纤细挺拔的身影,身着石青色官袍,腰间束着一根玉带,衬得身姿愈发清瘦。
头戴一顶乌纱帽,两侧帽翅挺括上翘,自带一股凛然正气,只是乌纱帽下的脸娇憨可人,让人生不出半分惧意。
正是圣上亲派钦差,景在云。
景在云奉旨随同江家一行人一同南下,这一路上江禹因她是女钦差,对她极其轻视。
原以为江禹一直停在泰州,是故意想耽搁她回京复命,这才过来催促,却恰好听到这些话。
江禹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轻笑,随口敷衍了句:“景姑娘,你若急着回京复命,将谕帖和御赐顶戴交予我便是,何须亲自往江都跑?”
“景姑娘?”景在云缓缓重复这三个字,神色渐渐冷了下去。
下一瞬,剑光闪过,江禹头顶玉冠应声而落,发髻瞬间散开。
“我是钦差,你理应唤我一声景大人。”
景在云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
江禹气得浑身颤抖,却不敢发作。
看着狼狈至极的江禹,她忽然又笑起来,“就凭你,也配拿御赐的顶戴?”
语罢,转身就往外走。
行至门口时留下一句:“来人,既然江三老爷这么喜欢泰州,那就送他去泰州盐场帮工,不满一个月,不许离开。”
——
青山每日都会去坊市看江记盐筹的单筹价。
他还记得活菩萨般的江夫人,曾认真叮嘱过他,若是江记盐筹涨回一千两一筹,便让大家将手上的盐筹全部抛出,换取银票,以后好生过日子。
可如今...
江记竟跌到了十两一筹。
牙人看着他瘦弱的身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哎呀呀呀,早劝你莫沾上这些,你偏偏不听,这下好了,赔了那么多。”
青山攥紧小小的拳头,语气依旧坚定:“不会赔的,江家很快就会涨回一千两。”
牙人目光落在青山破旧的衣衫上,心下一软,从钱袋摸出一串铜板,塞进青山手里。
“孩子,快入冬了,拿着这钱去置办一身新衣裳。”
声音不大,却也引得不少看客为之动容。
先前,他们都是存着看热闹的心思,觉得这孩子傻得不行,不知听了谁的鬼话,非要在江记生意最不好的光景,买入江记盐筹。
可这么多天以来,日日看着小小的孩子亮着眼睛满怀期待地跑来,又耷拉着脑袋默默离开。
大家心里也都不是滋味。
渐渐地,都从最开始想看江家笑话,变成了不忍心再看到江记盐筹再往下跌。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江记的盐筹,承载着一群穷苦人活下去的希望。
江别意坐在画舫里,轻轻掀起帘子。
她看到青山小心翼翼将手里的铜板放回牙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坊市。
“再等等吧,小青山。”
她的声音很轻,慢慢放下帘子。
画舫靠岸,江别意拢了拢身上狐裘,踏着青石阶,往不远处的盐商会馆走去。
刚到门口,便被守门的壮汉拦住。
“站住!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那壮汉将她上下扫视了一遍,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哪来的娘们?赶紧滚远点,盐商会馆这种地方可不是你能进的。”
江别意淡淡给了见微一个眼神。
见微立即拿出一个玉牌,亮在他眼前。
那壮汉看清玉牌上的江字,脸色大变,双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磕头。
“小人不知是江夫人亲临,多有冒犯,还望江夫人恕罪!”
江别意恍若未闻,径直走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来盐商会馆。
却没想到,刚一进去,竟撞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襄王世子,赵元昭。
赵元昭再回到江都时,整个人都傻眼了。
上次在博古斋他被江别意弄得颜面扫地,灰溜溜跑出城清静了几天,就连汝南王的寿宴都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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