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沈云熠还是沈云熠,只要他还能好好活着,我什么都不怕。”
无惧任何凶险,无惧夜无痕,无惧魔界万千势力——虽然魔界现在也没什么势力。
哪怕他此刻失忆,可他的魂魄未变,本心未改,依旧是她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人。
林端看着她一往无前的模样,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头,眼底生出几分笃定:“我与你们同往。”
“师兄?”颜筝微怔。
“我是医师,也是你们的师兄。”林端温声道,“你们二人以身犯险,我岂能置身事外?此行凶险莫测,云熠神魂受损,肉身虚弱,本来也只是个凡人,经不起半点意外,有我在,但凡有任何伤势毒变,我都能及时稳住,稳妥许多。”
他时隔经年才与师弟师妹重逢,绝不会再让他们独自涉险。
两人就此定下行程。
林端当即提笔研墨,写下一封书信,细细列明近日变故,沈云熠失忆的境况以及三人前往云泽乡的行踪,传信回北山宗告知张万仇与宗门众人。
但即便如此,到张万仇那里也有段时间。
颜筝则转身回到卧房,俯身温柔叫醒沉睡的沈云熠。
她声音轻柔,眉眼温和:“我们换个地方小住几日,好不好?跟着我,不会有事的。”
失忆后的沈云熠,全然不记得前尘过往,可灵魂深处对颜筝的信赖与亲近从未消散。
面对她温柔的眉眼,他毫无抗拒之意,只是带着懵懂的茫然,微微点了点头,半推半就地任由颜筝搀扶着起身。
几人简单收拾行装,即刻动身,搭乘凡间车马,朝着千里之外的云泽乡奔赴而去。
车马一路疾驰,离云泽乡的地界越来越近。
车轱辘碾过官道,颠簸徐徐,周遭景致渐渐变得熟悉。
原本安静端坐的沈云熠,神色渐渐躁动不安,眉头始终紧紧蹙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摆,周身萦绕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慌乱。
他心底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无名的恐惧与压抑层层翻涌,让他坐立难安。
颜筝将他所有异样尽数看在眼里,连忙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
“别怕,你想到什么了?可以和我说。”
沈云熠身体一软,微微侧身,下意识靠进颜筝温暖安稳的怀里。
一米八五的挺拔身形,此刻像个无依无靠的孩童,蜷缩在她怀中,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在她熟悉的气息包裹下,眉眼舒展,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车厢内一片安静。
“又睡着了?”颜筝难免有些担忧,“他已经睡了一路。”
“没事,他刚解毒不久,神魂昏暗,多睡眠养神也是应该的。”
颜筝轻轻拢住他的身形,小心翼翼护住他,生怕车马颠簸惊扰他的睡梦,轻声发问:“那师兄,他怎么会这般焦躁?云泽乡是他家乡,该是心安之地才对。”
林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轻轻叹息。
“你忘了吗?云泽乡,是他毕生的心结,也是他不敢触碰的过往。”
“云熠六岁之前,一直长在云泽乡。
他天生身负极致纯粹的水元素亲和,天赋异禀,可年幼无知,无法掌控自身磅礴的水系灵力,一日灵力失控,大水倾覆,淹了半个云泽乡,伤及乡邻,惹得全村怨怒。”
“彼时他年岁尚小,不懂世事,所有罪责尽数压在他身上,他的父母为平息村民怒火,保全村落安宁,最终狠心将他遗弃,逐出了云泽乡。”
“恰逢彼时,师尊的分身游历凡间,见他天赋卓绝,将他带回北山宗,收归门下,悉心教养。”
林端眸光怅然,缓缓道:“从六岁被弃离乡,至今已逾百年,整整百年,他从未踏足故土半步。
你应该是知道的。”
颜筝点点头,的确是知道。
“你可知他为何迟迟无法突破化神?”
颜筝抬眸怔怔望着他。
“便是因为这桩心病。”林端沉声开口,“他执念于年少过错,耿耿于怀被至亲舍弃的过往,道心有缺,纵使天赋绝世,修行勤勉,也始终卡在瓶颈,难以勘破最后一关,无法迈入化神之境。”林端无奈的笑了笑,“想必师尊也是这么想的,才在红尘百般磨练。”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剩车轮滚滚的轻响。
颜筝低头看着怀中安稳沉睡,眉眼依旧带着浅浅不安的少年,心头酸涩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她始终以为,沈云熠思想通透,道心稳固,历经千帆早已看淡前尘过往。
北山宗的大魔头,沈云熠,心底竟藏着这样一段颠沛悲凉的过往,被困在百年前的那场意外与舍弃里,生生桎梏了自己的道途百年。
原来他看似无懈可击的仙途背后,藏着这样一道毕生难愈的伤疤。
乃至于现在。
弄来这么大的差错。
颜筝轻轻收紧手臂,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稳了些。
云泽乡。
既是他的梦魇,也是他的故土。
这一次,她陪他归来。
她会陪他解开百年心结,扫尽道心魔障。
车马疾驰,一路向着云泽乡。
车轮轱辘声渐缓,车厢里的低语顺着缝隙飘出车外。
颜筝指尖轻轻摩挲着沈云熠微凉的手背,随口岔开话题:“说起来,咱们四个,我只知道咱们几个,大师姐的过往,我从来没问过。
咱们入门先后,大师姐最先,而后是你,再是云熠,我排第四,对吧?”
能被北山宗的掌门看上收为亲传,林端和江映月的过往一定很传奇。
林端望向窗外绵延的田垄,语气轻缓:“大师姐家在修真界与魔界交界的落风镇,早年魔族入侵屠了整座小镇,她父辈祖辈全部战死护乡,那年她才五岁,蜷缩在尸堆里苟活,被路过的宗门散修救下,辗转送入北山宗。”
颜筝心头一沉,轻叹出声:“原来如此,那师兄你呢?我只知道你出自幻花宫,后来被扔了,之后呢?看你医术天赋顶尖,莫非离开幻花宫后随名医修行?”
“差不多。”林端淡淡一笑,“年少上山采药换干粮,失足坠下断魂崖,浑身骨头断裂,濒死之际被一位隐世老医师救下,朝夕相伴学医数年,老者离世后,我便揣着一身医术去往北山宗拜师,恰逢掌门路过,一眼相中我的根骨,收为亲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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