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万，只拿百分之三的股权，这不符合我们公司的常规投资逻辑，传出去，业内会觉得我们中京……”顾立峰组织着措辞，尽量委婉。
周引逸指尖一抛，最后一点鱼食落入水中，池子里的锦鲤霎时四散惊游，搅碎了一水面的平静。
他慢悠悠地收回手，指腹擦过微凉的紫檀扶手，抬手掠过小方几上叠得齐整的方帕，抬眼时，眼底散漫尽散，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
“我做事，什么时候需要你来指点了？”
男嗓声量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轻飘飘地落过来。
顾立峰心头一紧，立刻低下头：“是我多嘴了。”
周引逸淡淡地瞥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照我说的办，钱立刻到位，条款尽量松，别让她看出来。”
“至于股权……”
他垂眸，看着小池子里悠然摆尾的金鱼，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百分之三，够了。”
“好了，你来了也挺久了，就不耽误你回去拟合同了。”
顾立峰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太子爷难得的悠闲，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离开时，正巧遇上端着茶盏过来的管家林叔。
“顾总，不是刚到吗，怎么这就要走？茶都还没喝上一口呢。”
“不用了，多谢林叔。”顾立峰连忙摆手推辞。
他被匆匆地叫来，又匆匆地走了。出了门，他将腋下夹着的公文包递给一旁等候的秘书，自己掏出手帕，按在额头上擦去一层薄汗。
……
另一边，孟窈已经拆开一次性筷子，不紧不慢地开始进食。餐食是助理Stella从员工餐厅订来的，三菜一汤摆得规整，都是员工餐厅里常见的家常口味。
孟窈发完那条短信，便随手将手机倒扣在桌角，收起心神，专心致志地享用午餐。
吃饭时间，她一向不喜欢处理公事。
等到把餐盒规整地收拾好，扔进垃圾桶里，又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净唇角，孟窈才重新拿起手机，点开未读消息。
［中京——Z］发来一条信息：内容只有一行：［五千万，百分之三，但前提是……］
孟窈扫过屏幕的指尖微顿，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要跟中京资本签订《反稀释条款》。
《反稀释条款》顾名思义，无论康德药业后续进行多少轮融资，增发多少股份，中京资本始终都占百分之三的股权比例。
这个百分之三能做什么呢？
孟窈指尖轻轻点了点光洁的桌面，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漆黑一片的电脑屏幕上。
在一家上市公司里，百分之三的股权本就不算小数，足以跻身前十大股东之列，再加上永久不被稀释的条款，等于握住了一份终身有效的话语权。
如果后续公司上市，五千万就换百分之三的股权，于康德药业好像并不公平。
孟窈指尖慢慢地敲击着手机屏幕，一字一句地回，全是商场上惯用的套话：［可能还需要和公司其他股东商量……］
不等她把话敲完发过去，微信对话框的下方突兀地跳出了一条最新消息：
［再加一条，中京帮康德引进霜脊岛的精密制造与材料技术。］
［这样看……孟总，满意了吗？］
霜脊岛的精密制造与材料技术。
孟窈眸色微闪，指尖按下锁屏键将手机暗灭，随手纳入掌心，她垂着眼，将手机在掌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旋。
霜脊岛虽以冰川与孤岩地貌闻名，却并非只凭风光立足的旅游之地。
霜脊岛靠着成熟的精密制造基础和常年积累的高端材料加工技术，经济发展不错。
近来已有不少企业嗅到了全球医疗领域的风口，而康德缺的就是超高精度微纳加工的电极。
如果要是能把霜脊岛的技术引进，康德药业就能直接跨过漫长的研发周期，先一步抢占市场。
孟窈将聊天框内的所有套话删除，只发过去了两个字：
［成交。］
打完后，她又询问：［什么时候安排签订协议？］
［随时。］
她抬指按了内线电话，吩咐助理Stella：“Stella，联系法务部，让他们立刻起草一份融资框架协议，把中京资本提出的投资条款、技术引进承诺，全部纳入初稿。”
“涉及股权锁定，反稀释条款还有技术落地履约保证，所有风险点必须由法务逐条审核，不能有任何漏洞。”
Stella立刻回复：“好的孟总，我现在就通知法务部负责人，让他把协议初稿发您邮箱。”
孟窈轻“嗯”一声，指尖再次落在手机屏幕上。
中京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但商场上从没有白来的便宜。五千万、百分之三股权、反稀释、外加霜脊岛核心技术引进。主动权自然要握在自己手上。
她缓缓敲下回复：［协议细节，由我方法务部与中京对接。］
［中京——Z］：［好，不过到时候的霜脊岛，我希望由孟总带队前往，一起商讨引进技术的事宜。］
孟窈指尖轻叩屏幕，只回了一个字：［好。］
回复完后，她将手机熄屏放在一边，指尖抵着下颌，神色微沉，继而抬手按了按内线：“Stella，通知法务部和战略部，半小时后开会，重点讨论中京资本的投资条款，以及霜脊岛技术引进的尽职调查清单。”
“另外，先帮我预留一周后的瑞士行程。”
霜脊岛位于瑞士日内瓦。
“明白，孟总。”Stella说。
挂断电话，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
这次融资并未大张旗鼓地开发布会，不对外公开具体金额和股权比例，只在官网上发布一条通告：［康德药业完成新一轮战略融资，由中京资本领投，本轮资金将用于全球技术引进与研发投入。］
签约当日定在京郊的一处私密会所，只有双方高管，法务和财务在场。
长桌一侧，康德生物的法务部负责人逐条核对协议条款，反稀释约定、资金到账节点以及霜脊岛技术引进的履约细则，一字一句都反复确认，不敢有半分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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