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给老太太打了电话。
“大娘，您孙子的事，我算了一下。”
我斟酌着措辞，
“他的命格确实有些特殊，今年正好有一道坎。但这道坎具体是什么，光靠八字看不出来，得见着人才能知道。”
老太太在电话那头急了：“那咋办？张师傅，您能不能去南方看看他？我儿子说他现在路都走不稳了，医院也查不出毛病，我是真怕……”
“大娘，您别急。”
我打断她，
“我这边最近确实走不开。眼瞅着快到三月三了，有个重要的堂口事要办，出不了远门。
您看这样行不行——让您儿子带着孙子回东北来，到我这儿来，我当面给他看看。”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那……那行，我跟儿子商量商量。张师傅，您等着，我一会儿给您回话。”
挂了电话，栓柱在旁边问：“阳哥，三月三的事，是刘家那小丫头立堂？”
“嗯。”我点点头，“日子定在三月初三，正好是仙门创立的日子，那天立堂口，吉庆。”
栓柱挠挠头：“那丫头能行吗？年纪轻轻的，怕是压不住吧？”
“压不压得住，看她的命。”我说，“仙家既然找上她了，就是她的缘分。咱们能帮的帮一把，剩下的看她自己。”
玄阳子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三月三立堂，日子选得不错。”
“刘家屯的，叫刘念。”我说，“她家跟常家老仙结下了因果，他们老一辈跟常家定下了约定。”
“仙家选中她，这也没办法，”栓柱问，“她那边定的日子吗？”
“仙家要抓她出马，她不答应，也没办法，毕竟老辈子的约定。”我说，“这种事现在咱们也见得多了。找上门的仙家，倒还好解决，就怕这种老一辈就定的因果。”
玄阳子点点头：“那倒也是。不过三月三立堂，你得出不少力。”
“是啊。”我叹了口气，“所以才走不开。”
正说着，老太太的电话打过来了。
“张师傅，我跟我儿子说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为难，“他说……他说怕折腾孩子，怕路上出问题。他想问问，您能不能在电话里给看看？”
我摇了摇头：“大娘，这种事，在电话里看不出来。电话里连人都见不着，我怎么知道他身上带着什么？您跟您儿子说，让他放心带人回来。到了我这儿，我给他好好看看，能治就治，不能治我也不会硬来。”
老太太又犹豫了一下，说：“那……我再跟他商量商量。”
挂了电话，栓柱撇撇嘴：“这老太太的儿子，心也够大的。孩子都病成那样了，还怕折腾？”
“人之常情。”我说，“一来一回的路费、时间，都是钱。他怕白跑一趟，也怕路上出事。”
“那阳哥你咋不直接去呢？”
“不是说了吗，走不开。”我瞪了他一眼，“刘念那边的事，咱们得回我老家那边。立堂的日子一旦定好，不容更改。日子是定死的，耽误不得。”
栓柱“哦”了一声，没再问。
下午，老太太又打来电话。
“张师傅，我儿子同意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他说这几天就带孩子回来。到了给您打电话。”
“好。”我说，“到了提前告诉我，我去接。”
挂了电话，我把这事跟玄阳子说了。
玄阳子听完，沉吟了一会儿，说：“这孩子从南方爬山回来就病了，查不出原因，浑身没劲……听着不像是普通的撞邪。南方那边的山，有的地方确实不干净，尤其是那些荒山野岭，没人去的。”
“您觉得是什么？”
“不好说。”玄阳子摇摇头，“可能是撞了山魅，也可能是碰了什么东西。等见着人再说。”
我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一切如常。
结缘堂每天都有客人来，都是些小事。
栓柱忙前忙后，干得挺起劲。
玄阳子还是每天在院子里打坐喝茶，偶尔帮我看看事。
三天后，老太太的儿子打来电话，说已经到了长春，住在火车站旁边的一家旅馆里，问能不能带孩子过来。
“能。”我说，“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们。”
挂了电话，我叫上栓柱，开车去火车站。
老太太的儿子姓王，叫王建国，四十多岁，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一些，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一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好几天没睡了。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站在旅馆门口，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就是他的儿子，叫王浩。
二十岁，高高瘦瘦的，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一圈黑，看着像是好几天没合眼。
他靠在墙上，站都站不稳，看见我，勉强挤出一个笑。
“张师傅。”王建国迎上来，握着我的手，手很凉，手心湿湿的，“麻烦您了。”
“不麻烦。”我说，“上车吧，先回结缘堂。”
栓柱帮王浩扶着上了车。
王浩坐在后座，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我知道他没睡，他的眼皮在跳，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车子开动，王建国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儿子，眼神里满是担忧。
“王大哥，”我开口，“您儿子这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个多月前。”王建国说，“他寒假的时候跟同学去爬山，回来以后就说累，以为是爬山累的，没在意。后来越来越严重，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浑身没劲，连路都走不稳了。去医院检查，抽血、拍片，什么都做了，就是查不出毛病。医生说可能是免疫力下降，开了些药，吃了没用。”
“爬的什么山？”
“我也不清楚。”王建国摇摇头，“他同学在南方上学，寒假没回来，他就去找同学玩。那同学家在福建那边，说附近有座山，风景好，就去爬了。”
福建。
我心里一动。
福建那边，确实有些地方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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