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沿着山脊往前走。
山脊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了灌木，一不小心就会滑下去。
栓柱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不像之前那么拖沓了。
蛇肉的好处慢慢显现出来，他不仅不怕冷了，力气也大了不少，走路带风。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地势又开始往上了。
不是缓坡，是陡坡，几乎直上直下的那种。
岩壁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手扒不住，脚踩不实。
栓柱爬了一段，滑下来，又爬，又滑下来。
“阳哥，这坡太陡了，上不去！”
玄阳子从后面走上来，看了看岩壁，从布包里掏出几张符纸，贴在手心和脚底。
符纸一亮，他的手脚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牢牢抓在岩壁上，蹭蹭蹭地往上爬，几下就翻上去了。
栓柱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玄阳子站在上面，把符纸扯下来，扔给我们。
我和栓柱学着样，把符纸贴在手心脚底。
符纸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吸力从掌心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我的手，往岩壁上贴。
我试着爬了一下，手抓在石头上，稳住了，脚踩上去也稳住了，往上挪一步，吸得更紧。
虽然姿势别扭，但总算能爬上去了。
翻过那道陡坡，眼前是一片比较平坦的山地。
地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叶子是深绿色的，绿得发黑，在风里沙沙作响。
远处能看见那道灰白色的天际线，近了，更近了。
栓柱站在山脊上，手指着远处：“阳哥，你看那边的云，是不是比刚才更白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确实，那片白色比之前更亮了，不是云的白，是雪的白，白得刺眼。
栓柱搓了搓手，把阴石换了个胳膊夹着，石头冰得他龇牙咧嘴，但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他凑到玄阳子身边，小声问：“道长，你说这山到底有多大？咱走了快一天了，怎么还没走到头？”
“这是长白山的支脉。”玄阳子说，“山连着山，岭连着岭，看着近，走过去远着呢。”
栓柱叹了口气，没再问了。
我走在最前面，阳石在胸口发烫，像是在催我快点走。
那股吸引力越来越强，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回应着什么。
玄阳子跟在我后面，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
他的道袍下摆沾满了泥水，袖口也破了，但精气神还好，不像走了这么久山路的人。
栓柱走在最后，抱着阴石，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山脊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站不稳。
栓柱把阴石抱得更紧了，弯着腰往前走，像是顶风赶路的老农。
“阳哥，风太大了，咱找个地方避避吧！”栓柱扯着嗓子喊。
我看了看四周，没有能避风的地方。
两边都是陡坡，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蹲下去都藏不住人。
“再往前走一段，也许前面有山洞。”玄阳子说。
我们硬顶着风又走了半个时辰，风小了一些。
不是风停了，是山脊拐了个弯，把风挡住了。
山脊的另一侧是一片背风的缓坡，坡上长着几棵老松树，树干很粗，枝叶茂密。
栓柱把阴石放在树根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歇会儿。”我说。
玄阳子没坐，他站在缓坡边上，看着远处的山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从怀里掏出阳石，石头烫得厉害，比我刚拿到它的时候还要烫。
我把石头放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石头的纹路在发着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它在叫我。”我说。
栓柱凑过来，盯着我手心的石头，眼神复杂：“阳哥，你说这石头到底是啥来历？为啥会吸引你？”
“不知道。”我说，“但我能感觉到，它认识我。”
栓柱愣了一下，没再问了。
山脊上的风又起来了，吹得松树枝丫嘎吱嘎吱响。
我站起来，把阳石收回怀里，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
栓柱抱着阴石从地上爬起来，使劲跺了跺脚，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谷，已经看不见了，全被雾气遮住了。
“阳哥，咱这是往哪走？”
“往前。”我说。
栓柱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抱着阴石，跟在我后面，玄阳子走在最后，三个人沿着山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灰白色的天际线越来越近，那股吸引力也越来越强，强到我的心跳都在跟着它跳。
阳石在胸口发烫，阴石在栓柱怀里发冷，一冷一热，像是两盏灯，在这茫茫的山林里，照着我们往前走。
风从背后掠过，不再是山林间杂乱的山风，反倒透着一股死板的凝滞感。
吹在皮肤上不凉不燥，却让人胸口发闷，像是被一层薄纱捂住了口鼻。
栓柱怀里的阴石隔一会儿便泛起一丝冷意，贴着他胸口的衣料，浸出一圈淡淡的湿痕。
他早就习惯了这份阴冷，不再像最初那样浑身哆嗦，只是时不时抬手按一下怀里的石头，生怕这块来之不易的至宝凭空弄丢。
“阳哥，你有没有觉得，这林子太安静了？”
栓柱压低声音，脚步刻意放轻，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漆黑的灌木，“从翻过那道陡坡开始，我就没听见一声鸟叫，连虫子的嘶鸣都没有。山里哪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太邪性了。”
我停下脚步，抬眼环视周遭。
眼前的树木尽数是深墨绿色，颜色深得发黑，树皮粗糙干裂，纹理扭曲怪异，所有的枝丫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掰扯定型。
地面上没有半片落叶，明明是深山老林，却干净得过分，连寻常随处可见的枯草乱石都寥寥无几。
死寂，是这片山林唯一的底色。
胸口的阳石还在发烫，温热的触感穿透粗布衣衫。
石头内部的光纹跳动得愈发频繁，一下又一下，贴合我的心跳频率，像是活物一般，不断呼应着远方那片灰白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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