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陈默没去食堂。
他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把方倩早上带来的豆浆喝了，已经凉了。
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亮了一下，是阿杰在群里发的一条搞笑视频。
陈默没点开。
他打开电脑，把大客户项目的执行排期表又过了一遍。
方倩的页面初稿已经发到他的邮箱，他下载下来，一张一张看。
做图比之前有进步，细节处理得干净了不少，但有几处字距和行距还是不对。
他在图上做了标注，截屏发给方倩。
方倩很快回了消息，说谢谢陈组，她马上改。
下午三点多，方倩过来找他讨论一个页面的配色。
她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杯咖啡，身子微微前倾。
陈默能感觉到她的发丝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肩膀。
他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拿过她的鼠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改了两个色值。
“这样更统一。”他说。
方倩点了点头，说：“陈组，你眼睛真毒。这颜色一改，整个页面就不一样了。”
陈默没接话，继续看下一屏。
下班之后，陈默去了趟银行。
他给奶奶转了一万块钱，让二叔帮忙给老太太买点营养品和过冬的棉衣。
转账的时候，柜员问他需不需要办理财。
陈默说不用。
他在回单上签了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在银行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陈小念。
“哥，我下课了。今天英语周测出来了，我考了一百三十多。老师说我进步挺大的。”陈小念的声音里带着点雀跃。
陈默说：“别骄傲。数学再抓抓。”
陈小念说：“我知道。哥，你吃饭没？”
陈默说：“没。一会儿吃。”
陈小念说：“你又加班。周末我能不能去城里看你一天？我周日下午没课。”
陈默说：“别来。你好好歇着，别乱跑。”
陈小念那头安静了几秒，说：“哥，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陈默说：“没有。我最近忙，公司好多事。等我忙完这阵子再说。”
陈小念没再坚持，只说了句“那好吧”，就挂了。
陈默拿着手机，在银行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风从街口吹过来，把他的裤腿吹得啪啪响。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旁边一家快餐店，要了份盖饭。
吃到一半，他突然没了胃口，把筷子放下，起身走了。
回到锦华苑，陈默没有直接回家。
陈默忽然想起自己的房源信息还挂在中介，陈默不想再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别人受到牵连，所以打算把房源信息给撤回来。
他把车停在路边，去了小区北门外那家中介。
玻璃门开着，里面只有一个小个子男人坐在前台后面看电脑。
陈默推门进去，男人抬头看他，说：“你好，买房还是卖房？”
陈默说：“之前我在这边登记过卖房。现在不打算卖了，帮我把信息撤下来。”
男人在电脑上点了几下，问：“是锦华苑七楼那套？”
陈默说：“对。”
男人又点了几下，说：“好了，撤了。不过昨天有个客户还问过那套，我帮你推了。”
陈默说：“谢谢。”
他出了中介，过马路的时候，刻意避开了上次出事的位置。
那块地方已经被冲洗过，看不出血迹了，但陈默还是绕了个弯。
又过了几天，方倩实习期快结束了。
周总监把陈默叫去，说方倩表现不错，想把她留下来转正，问陈默的意见。
陈默说：“她做事认真，可以留。”
周总监说：“那行，你跟她聊一下，转正之后她继续跟你。”
陈默说：“好。”
当天下午，陈默把方倩叫到小会议室，跟她说了转正的事。
方倩听完，眼睛亮了一下，说：“真的？谢谢陈组！”
陈默说：“这是你自己挣来的。后面还有三个月试用期，待遇按公司标准来。”
方倩点头，激动得脸都有点红。
她站起来朝陈默鞠了一躬，说：“陈组，我以后一定好好干。”
陈默说：“把那些页面改完再说。”
方倩出去之后，陈默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他想起自己刚进公司的时候，也像方倩一样，被人叫去谈话，紧张得手心冒汗。
那时候带他的人是赵凯。
赵凯跟他说：“小伙子，好好干，我看好你。”
后来赵凯把他的方案拿走去讲，把他的功劳揣进自己兜里。
再后来赵凯死了，他坐在了赵凯的位置上。
有些事像一条河，你站在岸上看不出深浅，淌进去才知道哪里能踩实，哪里会把你冲走。
陈默早就被冲走了。
只是他还在水里挣扎，拼命抓住点什么，不让家里人被卷进来。
下班回去的路上，他开得很慢。
车窗外的天一直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雪。
他打开广播，里面说今夜将迎来入秋以来最强冷空气。
陈默把暖气开大了一档。他想起爷爷走的那天，天也是这么阴。
他想起下葬时抓在手里的那把湿土，又凉又重。
他想起陈小念哭得浑身发抖，把脸埋在他怀里。
这些画面像刀片一样在他脑子里划，一下一下，不深，但很疼。
到家之后，他洗了个热水澡。
水浇在后背上，纹身处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像针尖轻轻戳着皮肤。
他关了水，擦干身体，站在镜子前。他扭头看了一眼，后背上那只眼睛又有了变化。
眼睑比之前更开了，瞳孔里的倒勾玉形状越发清楚，边缘多了一圈暗金色的细线，像被谁用极细的笔描过。
那些藤蔓一样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前胸，贴着肋骨往心脏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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