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野没有直接回答，因为他无法回答。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但如果说了出来，只会让她自乱阵脚，不知道还会说出些什么事。
以奚灵容的单纯心性，不适合待在这样复杂的地方。
更不应该跟管弦月走太近。
“灵容，你先回去吧。”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暂时地支走她。
奚灵容却觉得自己不再被他信任，因为贸然地把管弦月给带了过来。
她不顾林牧野的劝阻，转身跑回了屋子里。
结果，刚好听到，鹿水芝和管弦月的聊天内容。
“其实，我是准备，筹到钱之后，去你学校找你的。”
管弦月听完心里一惊：“找我？”
“对呀，找你。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弦月，虽然我没考上大学，也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但是我还是想待在离你很近的地方。”
管弦月一直都是不愿意让鹿水芝独自飞走的，可是在现在听到她筹钱是要找自己，内心却在隐隐担忧着什么。
之前在学校里的时候，鹿水芝就总是能吸引更过的目光，她一直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本以为读了大学之后，可以得到暂时的解脱，鹿水芝会永远地待在这个小村落，跟她哥哥了此一生。
她赚到钱后，会接济补贴他们，让他们的孩子喊她有钱姑姑，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才是那批学生里，混得最好的那个。
不会有人一直都走运的，鹿水芝过了十几年光彩夺目的生活，她也终于要泯然众人了。
管弦月将鹿水芝所拥有的一切，比如外貌，功底，学习成绩，都归结于她幸运，甚至是侥幸。
她希望命运可以公平一点，不要总是把目光垂怜于一人，也给她这样的女孩子，一点机会。
因此，管弦月是不希望鹿水芝去找自己的，但正因为鹿水芝这样讲，她仍旧相信着她是她最好的朋友。
管弦月拉着鹿水芝的手道：“水芝，我也很想和你一起，去上学我也会惦念着你。等我安顿下来了，我就把你接过去，你可以在我学校附近找份工作，没事儿了的还可以去旁听。”
鹿水芝内心冷笑，如果真的像管弦月所说的这样就好了。
可是，她的手明明是那么凉，却将她握得那样紧。
有种虚假的刻意，她是能感觉到的。
还不等鹿水芝回应，奚灵容就闹道：“水芝，你真的别听她的，我跟你说，她就不是个好东西。我现在真的特别后悔，把一切都告诉她。”
管弦月身体里那股好不容易，被鹿水芝安抚下来的攻击性，又被奚灵容给挑了起来。
“真是要笑死了。我不是个好东西，难道你是么？你随便把水芝的事，到处拿出去乱讲，你就是什么好人了吗？”
奚灵容被骂得脸色通红，她本来不是个薄脸皮的姑娘，但是当着鹿水芝的面，她又的确是做错了事，所以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有随便乱讲，你别污蔑人。”
“是吗？那你认识我吗？想必不认识吧，你不过是听我说，我跟水芝是朋友，就把她的什么事都跟我讲了。你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处境吗？她家里一个周汤，一个薛如伐，你应该听过吧，一个比一个凶狠，却都想要她。”
“她明明那么想逃出去，就你这样的大嘴巴，你还帮她筹钱，等你筹够了钱，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水芝要跑了。你有什么脸说自己是在帮她啊？”
“还有啊，我看你挺喜欢林牧野的，你是真心地帮水芝吗？还是为了把她挤兑走，好自己占了林牧野啊？你这样的小姑娘，我看了太多了，装得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实际上，最会坏事，最会害人了。”
奚灵容从小到大，都没有跟管弦月这样坏心思的人，有过什么交集。
可以说，她并没有被骂得这样惨过，一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林牧野在她身后看着非常心疼，她毕竟就跟他的妹妹一样。
他劝过她别来掺和，但是她不听，一直被他们保护得太好，就是不懂得怎么对付坏人的。
他无奈地按了按灵容的肩膀：“你去别的房间待一会儿吧。”
奚灵容本想默默地走开，因为她的遮羞布几乎被管弦月扯了下来，实在无颜面对鹿水芝。
待奚灵容出去后，林牧野对管弦月问道：“你想怎么样？”
管弦月摸着自己脸上的伤，对着林牧野冷笑道：“你这时候才知道怕么？不是你刚才打我的猖狂样子了？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看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鹿水芝没有看错，管弦月这张嘴，锋利又狠毒，以后是不能跟人接吻的，怕对方被这无情的机器给绞死。
听说，说话很毒很锋利的人，过去都是受了很多苦的，所以那颗在毒水里浸了许久的心，在受到打压和歧视的时候，才会变得暴躁异常。
林牧野笑了一下，淡淡地说道：“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是被打急了？”
“谁急了？你说到底是谁急了？被拆穿家中丑事的人是你，被水芝嫌弃畏惧的人也是你，还有你那个什么干妹妹，也被我说得找不着北了，到底是谁急了？”
管弦月的脸色涨红，除去被打的原因之外，她也的确是急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过。
鹿水芝适时地出来安抚她：“弦月，我们不跟他一般见识，他是会永远留在这里的人。你不是，你不属于这里。不要生气了，以后他的命运，说不定也是人人践踏的。”
林牧野现在和鹿水芝已经默契到，都不用给对方眼神，就知道对方说的每句话，那些没有说出来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因此，他十分配合地对鹿水芝讽刺道：“你还是先看看你自己吧，也许永远都出不去的人是你呢。到时候，别来求着我要你。”
他根本不会因为她的话而生气。
在她说出那些违心的话之后，他就已经意识到她是故意要在管弦月面前，跟他吵架的。
她害怕管弦月，并且，不相信他能救她。
现在，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他看得到她的辛苦和挣扎，还有那些不肯轻信于人的谨慎。
他们要演的足够像，才能骗过管弦月这个心思狭隘的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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