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是不是顾野惹怒了爷爷？”陆真真一脸无所谓的问道，她一点都不觉得顾野会惹事。
“是，也不是。”陆爸爸一脸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女儿。
“爸，您说吧，我从小就很坚强，承受得住。”陆真真笑着说道。
其实她心里却在权衡，如果顾野真惹怒了陆家，她只能选择顾野，跟陆家割席。
“真真，如果爸爸说，顾野一大早跑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你会怎么想？”
陆真真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大宝给的那颗奶糖，指尖微微发凉。
结扎——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层一层荡开。
“爸，您说什么？您快告诉我，您刚才说错了。”陆真真拽着陆爸爸的手臂摇晃。
陆爸爸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却字字清晰：“我说，顾野今天一大早就开车去了医院，做了结扎手术。”
“您怎么不阻止？”陆真真淡定地脸上终于出现了慌乱。
“早上我在院子里打拳，见顾野和你三哥上车，我追过去想嘱咐他们路上小心，却听到了顾野跟你三哥说的话。”
“当时我惊呆了，第一反应就是觉着顾野这是犯浑，是糟蹋自己。”
“等我回过神来，车子早就走远了，而我们家里的车子又被你大哥开走了，爸爸也想阻止，可……”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陆大嫂端着粥从厨房出来，脚步顿住了。
陆大哥手里的一大盆肉包子差点掉落，陆妈妈拿着一把筷子的手悬在半空。
陆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连大宝都感觉到气氛不对。
他从陆真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大气不敢出。
陆爷爷拄着拐杖站在那儿，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胸膛剧烈起伏着。
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个混账东西！他真要结扎，怎么也得等真真生下孩子……”
“爷爷，爸，妈，大哥，大嫂。”陆真真开口打断了陆爷爷，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能听到。
“你们放心，我一定能平平安安生小孩子，绝不会让他绝后。”
她想起昨晚顾野被三哥喊走时，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以为他是不舍得，还出言笑话他像个黏人的小孩，原来那时候他就在盘算这件事了。
她想起最近这一个月，顾野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她腰酸，他笨手笨脚地学着给她按。
她情绪不好掉眼泪，他就把人搂在怀里，一声一声地哄，从来不急不恼。
“真真，你别伤心，你总算找到了一个好男人。”陆大嫂上前挽着陆真真的手臂。
她想起生大宝那年，陆大哥在房外面等了七个小时，等大宝被抱出来时，他激动得说不出话。
一米八的大男人蹲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傻子，握着她的手反复说“咱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但是第二年却让她再次怀上了！
她以为天下男人都这样，嘴上说着动听的情话，该生还得生，她听过就满足了。
原来有的男人是会当真的，顾野真是个爱妻子的男人，孩子都还没生就结扎。
“真真。”陆大嫂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担心她接受不了，“你要是不高兴，回头让你大哥去说他，这男人做这种决定怎么能不跟你商量。”
“嫂子。”陆真真抬起头来，眼睛是红的，嘴角却弯了一下，“我没有不高兴。”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真真声音有些发颤，却很稳：“他是怕我再受一回罪，上次我们聊天，我说怀这胎很辛苦。
他当时没吭声，我以为他不高兴，现在想想——他那时就打定主意了。”
陆爷爷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胡闹！那也不能这个时候去，我说老三也真是的，也不拦着。”
“爷爷。”陆真真走过去，扶着陆爷爷的胳膊，“您别生气了。顾野那个人，主意正得很，他做了决定的事，三哥拦得住吗？”
陆爷爷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他当然知道拦不住。
陆爸爸在一旁沉默了很久，这会儿突然开口：“真真，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你千万要保重身体。”
陆真真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沉默了几秒。
再抬头的时候眼里有泪光，却带着很淡很淡的笑：“爸，您说的对，我平安生下孩子，才不辜负他的付出。”
“我这胎怀上以后，他比我还紧张，我说没事，他说‘我再也不想看你疼了’。”
陆真真说到这儿，声音终于哽咽了一下，很快又忍住了。
“他是没跟我商量，可他做的这个决定，说到底是为了我，我要真跟他计较，那我成什么人了？”
陆大哥把手里的包子放在桌子上，闷声说了句：“顾野这小子，倒是个有种的。”
陆妈妈悄悄抹了把眼睛，转身假装去厨房拿东西。
陆爷爷重重地哼了一声：“……回头给他炖只老母鸡，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好一点的医院做。”
陆爸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老爷子这是想通了，连忙招呼大家坐下吃早饭。
大宝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只觉得气氛忽然不吓人了。
从陆真真身后钻出来，仰着脸问：“姑姑，我姑父是做了好事吗？奶奶怎么哭啦？”
陆真真弯下腰，摸了摸大宝的头，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嗯，你姑父他啊，做了一件很大很大的好事。”
太阳渐渐升高了，照进堂屋，落了一地暖光，直到快吃中饭时，外面响起了车子的声音。
陆真真站起来望着门外，她忽然很想见他。
那个笨拙的、固执的、什么都不肯跟她说却替她扛下一切的男人。
她想质问他——可是问什么呢？说你傻？说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好像都不对。
当她真的见到顾野时，眼里却止不住地流泪，要不是知道他刚动了个手术，根本就看不出来。
他脸色如常，并没有惨白惨白的，看起来也不虚弱，只有向来绷得笔直的腰，此刻绷得没那么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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