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立刻附和道:“就是!我看啊,她就是黔驴技穷!这要是都能成,我......我就把这绣棚给吃了!”
哄笑声在绣坊内荡开,绣娘们跟着起哄:“瞧,元宝都急眼了,连绣棚都敢吃。”
“那还不是因为李家娘子这次是输定了呀。”
有个年轻的绣娘终于忍不住开口:“哎,我怎么觉着李家娘子是好人,春桃和元宝不应该这么针对她的。”
春桃叉着腰,双眼狠狠瞪过去:“说什么呢?莫非你觉得她会赢?”
那绣娘慌忙噤声。
连向来最是维护宋云绯的张婶儿,此刻看着那几个不成章法的线条,也是满脸忧急。
她好几次想开口,嘴唇翕动,却是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只是轻轻叹息。
她想,李家小娘子大约是真的被逼到绝路,只能胡来了。
宋云绯却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绣娘们的哄笑、议论......甚至那些同情她的目光,都被她刻意忽视掉。
她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手中的一针一线之间。
《残荷听雨》的精髓,在于意境。
荷叶的筋骨要用最沉的魔线,再以最简练的针脚,勾勒出似断非断的走势,才能显出那份枯败中的风骨。
这一点,她已有胜算。
可要表现那雨丝,倒真的难住了她。
云梦纱轻薄通透,而寻常的丝线又太粗,绣上去会破坏纱的轻盈。
若是选用银线,轻盈倒是有了,可金银之物到底太过匠气,失去了雨的灵动,反倒会落入下乘。
她需要一种极细、极韧,又带着天然水光的线。
这日,出乎她意料的是,回村的牛车上没有楚靳寒的身影。
习惯了每日他在牛车上的默默守护,宋云绯被碰撞到时,总会轻轻皱皱眉。
回家的路也变得远了很多。
等回到茅草屋的时候,天色已经如墨,院内只能听到几声虫鸣。
推开门,屋里一灯如豆。
灶房里温着青菜粥,桌上摆着一碟她爱吃的酱菜。
楚靳寒坐在灯下,安静地翻着书页,见她回来,只是抬了抬眼,视线又落回到书卷上。
宋云绯很饿,却没什么胃口。她满脑子里都是那捉摸不透的雨丝,她不知道该如何用手中的针线去表现出来。
她坐到桌边,刚拿起筷子,准备随便糊弄几口时,目光却被桌上的一个小东西吸引住。
那是个用青竹削成的小巧线梭,不过两指长,打磨得极为光滑。上面整整齐齐地缠绕着一卷丝线。
那线细若发丝,在烛光下泛着层清冷如月的光泽,宛若冰晶。
冰蚕丝?
这种只是在传闻中听过的东西,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云绯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掉一拍,她霍然抬头,看向灯下的楚靳寒。
他今日没有去接她,难道就是去寻这个了?
可他全身上下摸不出十个铜板,又是从哪里寻来的呢?
“这线......”她的声音有些暗哑。
楚靳寒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卷上,并未抬起,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今日去镇上给柳掌柜送柴火,一个过路的货郎条子担子卖,他说这是好东西,我想着你或许有用,便买了来。”
一个货郎?
都能有这种无价之宝?
还挑着担到处贩卖?
关键......他还能买得起?
这借口......拙劣得近乎是将她当做三岁稚童来哄骗。偏偏撒谎的人还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宋云绯看着烛火下那张过分俊美平静的脸,连同投在墙上沉默的影子,都带着种无形的压迫,屋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
他到底有没有想起什么?
他这般不动声色地递来残荷的灵感,又恰到好处地买来冰蚕丝......
他以为他在默默帮她?
可他知道她并不喜欢这种被无形操控的感觉吗?
宋云绯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是不露半分。她将那小小的线梭收起,指尖触摸到冰凉的丝线时,她轻声道了句:“多谢。”
用过晚膳,楚靳寒见她又坐回到绣棚前,手指已经被针尖扎出了好几个细小的红点子,渗出的血珠正凝成血痂。
他默默地走过去,从怀中拿出那个墨绿色的小药罐,拧开盖子,依旧如前些日子那般,不由分说地就捉过她的手,用指腹沾了些药膏,轻轻地替她涂抹起来。
楚靳寒的动作总是很轻,指尖划过宋云绯皮肤时,带来一阵酥麻的痒。
她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他温热的掌心牢牢包裹住。
烛火下,楚靳寒垂着眼帘,神情专注地近乎虔诚,细密而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
宋云绯就那样被动地感受着他指尖的温柔,也被动地吸入他身上那股好闻的皂角香,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他真的想起些什么,为何他还能继续跟她在这破茅屋里?
他不该是回他的东宫吗?
至少也要赐她这个欺君罔上的人三尺白绫吧。
不......不对。
原书中,他根本就不是个良善宽厚的人。
所以,宋云绯现在很肯定,楚靳寒最多就是想起些记忆中的碎片,至少他并没有想起自己是谁!
看来,赚银子的速度必须要加快,她得赶在他彻底想起之前逃离他身边。
好在,现在有了冰蚕丝,宋云绯的创作如虎添翼。
当她将那几缕代表雨丝的冰蚕丝绣到纱面时,她自己都看得呆住。
那几根看似随意的银线,仿佛真的化作深秋的冷雨,带着彻骨的寒意,滴落在残荷之上。
整幅画面,竟像是活过来一般。
绣坊内,原本等着看她笑话的绣娘们,全都围了过来,眼神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不可置信,最后全是惊叹。
还差最后几针,明日就是三日之期,宋云绯打算赶工绣完。
夜深,桃源镇的喧嚣渐渐沉寂,张记绣坊也安静下来。
夜风穿过窗棱,发出呜呜的声响,吹得案上的烛火疯狂摇曳,在墙上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宋云绯独自一人在烛火下做着最后的收尾。
她全神贯注,丝毫都没有察觉到,身旁正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满含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正悄无声息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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