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金那双眼睛里,映出的尽是桌上那叠子银票。他再次将每一张银票都仔仔细细地验看了一遍,连指尖捻过官印的朱砂,也对着光反复确认水印。
确定真是足足一万两银票后,他那张肥胖的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花,对着那妇人也是连连躬身作揖:“这位大娘......哦,不,这位夫人,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客!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我这素人一般见识。”
方才还满是讥讽与嘲笑的绣坊,此刻忽然鸦雀无声。
绣娘们噤若寒蝉,只敢屏息凝神打量着那位夫人,眼中敬畏与好奇交织,纷纷猜测妇人的真实来历。
元宝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更是吓得缩在人群后,面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宋云绯也有些好奇,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却见她依旧是那副荣辱不惊的模样,对张万金此刻的谄媚视若无睹,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张老板,银货两讫,这幅《残荷听雨》,我便收下了。”
张万金点头如捣蒜:“请,请!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夫人顿了顿,目光在绣坊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一直沉默不语的宋云绯身上,浅浅一笑道:“这位便是《残荷听雨》的作者了。”
张万金继续点头,“没,没错,就是她。李家小娘子,是我张记绣坊的绣娘。”
夫人仔细打量了番宋云绯,眸底闪过些惊喜,她笑着点头道:“张老板,老婆子还有个不情之请......”
张万金:“夫人,尽管开口。”
妇人眼睛仍不肯从宋云绯身上挪开:“我想请这位小娘子随我去一趟京城......时间嘛,暂定为一个月。至于酬劳......张老板,你只管开价。”
此话一出,比刚才那一万两银票更是让人震惊。
这是要直接将宋云绯给买下的意思?
张万金感觉自己的心脏狂跳起来,天上掉下来的横财,真是不要白不要。
他正要满口应下,脑中飞速盘算着该如何狮子大开口时,宋云绯却打断了他。
“云绯多谢老夫人抬爱。”
她对着夫人福了福身,眸光不卑不亢地对上老夫人,“民女家中还有位表兄需要照料,实在不便远行......还请老夫人谅解。”
说这话时,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拂过腰间。
那里很快就会有一个装满“自由”的钱袋子。
京城?
她确实要去的。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种被人买去的方式。
她要的从来都是脱离掌控,而并非从失忆太子那个金丝笼再跳到另外一个不知吉凶的牢笼。
所以,她拒绝了。
在场的绣娘们,再一次被惊到了。
她们都以为她会抓住这根能登天的藤蔓时,宋云绯竟然果断拒绝了。甚至,她好像连想都没想。
张万金更是急得直跺脚,一口浊气堵在喉咙里,差点就跳起来指着宋云绯的鼻子骂她不识抬举了。
只是,眼下绣坊内贵人太多,他也只能压下怒火,好言劝道:“李家小娘子,要不,你再想想?毕竟,这可是个好机会。”
那妇人眼中也露出满满的诧异,她深深地看了看宋云绯一眼,似乎想从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原因。
半晌,她才缓缓点头:“也罢,既是如此,老婆子便不强人所难。”
随即她又话锋一转,道:“只是我家主子向来是个惜才之人,回府后若家主问起,小娘子风采如何,老婆子怕是说不出小娘子风采之万一。不如这样,明日老婆子便带着画师来,替小娘子画上一幅小像,到时候回府,家主问起,老婆子也好有个交代。”
张万金已经迫不及待替宋云绯回答:“那又何难,夫人明日只管来张记绣坊便是。”
宋云绯仔细想了想,只是要画一幅小像,倒也不算过分。
再说了,古代人那画技,不过是只能做到传神而已。
“如此,那云绯便恭敬不如从命。”
看着一切尘埃落定,那位总是含笑不语的李公子,这才摇着扇子,缓步上前,对着那妇人拱了拱手,笑道:“这位大娘果然是性情中人,为了一副绣品,竟肯如此一掷千金,在下佩服,佩服。”
说完,他转身对着张万金又道:“张老板,张记绣坊藏龙卧虎,实在幸会。”
张万金抬头挺胸,神色终于变得有些傲娇起来,“好说,好说,绣坊生计全靠各位扶持。”
众人都颔首,互相谦虚了几句,柳氏和白发老者等都先后离开了张记绣坊。
等宾客们都离开后,绣坊内的气氛却因那一万两银票而变得无比炙热起来。
张万金笑得合不拢嘴,大手一挥,对着账房先生道:“去,取一千两银票来,按照李家小娘子的约定,全都分给各位绣娘们。”
一千两!
绣娘们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欢呼声,一张张脸上全是狂喜。她们心中清楚,这笔能让一家人过上两年好日子的银子,全是托了李家小娘子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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