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光影被天光拉得斜长,楚靳寒那句话消散在风中,宋云绯最后的意识,是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稳稳揽入怀中。
那怀抱,滚烫、结实,将她整个人箍得紧紧的......
“姑娘!”红袖被这忽然的变故骇住,惊呼出声。
“闭嘴!”楚靳寒的声音里再无半分寒门学子的温文尔雅,全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快去请镇上最好的郎中!快去!”
话音未落,他已弯下腰,手臂穿过宋云绯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镇东的方向疾行。
怀中的人儿轻得像片羽毛,面色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底投出脆弱得让人怜惜的阴影。
楚靳寒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给狠狠攥住,一阵阵地抽痛。
不行!
她绝不能出事!
他甚至都还未向她表明心迹,还没有看到她知晓他就是新东家后,那副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的鲜活模样......她怎么可以有事?
楚靳寒脚下的步子更快,街市上的喧嚣与人声在他耳中淡去,化作一片模糊的嗡鸣。
货郎惊诧的眼神,妇人们避让的动作,他一概不理,他只想她快些醒过来。
是他逼得太紧了。
是他不该动了她的银票,断了她那点可怜的念想。是他根本就不应该让她继续回云锦阁,那样的话就不会被楚靳聿那份疯癫逼得急火攻心。
也是他疏忽,他根本没想到这只看似机敏狡黠的小狐狸,身子已经虚弱到这般......
桃源镇东首,一座三进的宅院静静伫立。
白墙黛瓦,门前两棵高大的核桃树上已是硕果累累。院墙比寻常人家高出数尺,墙头看似点缀的碎瓷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整个宅院从外看上去,并不起眼,然而细看之下,才会发现其布局之精巧,处处皆是低调的森严。
楚靳寒抱着宋云绯径直穿过前厅,将她安置在早已铺设妥当的内室拔步床上。
床褥全是新的,连被面都是上好的湖州丝绸,触手温软。
他坐在床榻边的几凳上,看着宋云绯苍白的小脸上,双眼紧闭,心底像是有把火在烧。
“殿......姑爷,”红袖气喘吁吁地跑了进屋来,身后还跟着位背着药箱、年过半百的郎中,“郎中......郎中请来了。”
楚靳寒不做声,只是起身给那郎中让开位置,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仍死死地盯着床榻上的人,声音沙哑,“先生,有劳。”
那郎中姓汪,已在桃源镇行医数十年。他见过的镇上最大的富户,也去县城里给县令诊过脉,却从未见过气场如此迫人的一位。
当下,也不敢多言,放下药箱,上前几步,在那绣墩上坐下,取出脉枕,小心翼翼地将宋云绯的手腕搭了上去。
室内瞬时静得针落可闻,红袖甚至刻意将呼吸都放缓放轻了些。
楚靳寒站在床边,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却是始终胶着在郎中的脸上,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汪郎中把着脉,起先眉头微蹙,似有不解,随即闭目凝神,三指在宋云绯的皓腕上或轻或重,反复探寻。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脸上的疑惑尽数散去,眼中全是了然与惊讶。
他站起身,看了眼楚靳寒紧绷的神色,试探着压低声音道:“这位娘子脉象确实有些奇怪,初探时,脉管细如线丝,按之无力,乃气血不足,心脾受损之兆......”
难怪她近日总说乏力,吃食也未及往日一半,她......竟已虚弱至此。
楚靳寒闻言,心中梗痛,忍不住出言打断:“郎中,烦请速速救治我娘子,尽管用最好的良药,不必在乎银钱花销。”
“公子误会了。”汪郎中见他虽焦急,却无迁怒之意,胆子大了些,摇摇头,忽然对着楚靳寒长长一揖,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喜气:“恭喜公子,贺喜公子!你家娘子此脉并非染疾,而是......而是有喜了!”
有喜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天雷,在楚靳寒的脑中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那双总是蕴着无数算计与深谋的眼眸,此刻竟是一片茫然。
他下意识地往前踏了半步,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几乎不成调:“先生......先生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汪郎中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大定,连忙解释,“老夫断不会诊错!这位娘子的脉象虽初探时细如丝线,再探时却发现她的脉象变得滑而有力,如盘走珠,正是喜脉之兆。约莫......约莫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见楚靳寒不语,汪郎中又伸手捋了捋胡须道:“只是这位娘子近来思虑过重,气血两亏,这才动了胎气,急火攻心,晕厥了过去。老夫开几剂安神养胎的方子,好生将养着,应无大碍。”
一个多月......
莫非是她哄骗他吃“见手青”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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